年轻人眉眼舒展,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老人伸手接过那支烟,却没急着点燃,而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几下。
“大生产牌的?”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年轻人连忙划亮火柴,用手拢着火苗凑过去。”您鼻子真灵。”
老头就着火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既然抽了你的烟,这事我自然得办。”
他接过女职员手里的条子,转身推开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只开了道刚够侧身进入的缝隙,他闪进去后,立刻从里头将门关严实了。
铁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起细微的回音。
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短促的风,他侧身让开那道缝隙,动作快得像是早有防备。
外面走廊的光被截断在门槛之外,室内只剩下柜台上那盏罩着绿色灯罩的台灯,光线昏沉沉的,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旧油漆。
锁舌咔哒响了两声。
然后是钥匙转动,金属摩擦的细碎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脚步声重新靠近,他才抬起眼。
老人把叠得方正的两套衣服推过来,布料是深蓝色的,洗过很多次的那种硬挺。
底下压着两双鞋,胶底厚实。
“饭票要多少?”
老人的问题来得直接。
胡文羽接过那摞衣物。
夏装薄一些,冬装摸着有夹层。
一年一次,他想起这是规矩。
可饭票?他手指在布料边缘停住,没立刻回答。
“得自己买。”
旁边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平直,“食堂只管晌午那顿。
晚上要是留下干活,负责人会给一张餐票——就一张,管不管饱另说。”
他还是没完全明白。
女人看了看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叹气,又像只是活动一下面部肌肉。
她开始解释,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厂里的灶火用的是公家的煤,油盐酱醋也是按分量批下来的,所以饭菜比自家开火省。
大家都乐意在这儿吃。
票分两种,一种换主食,食堂做什么就得吃什么;另一种换菜,花样不同,票数也不同。
便宜。
总是便宜。
“加班呢?”
他问。
“加班给一张饭票,一张菜票。”
女人说,“就这些。
不够?不够自己想办法。”
所以那些工人抢着加班。
他忽然懂了。
一张票换来的饭菜,带回家倒进锅里,添点水,撒把盐,能喂饱一桌人。
热气蒸腾起来的时候,那点辛苦就不算什么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卷钱。
不是整钞,零的居多,但叠得厚实。
手指沾了点唾沫,开始数。”饭票一百,菜票也一百。”
他说,没抬头。
数钱的声音很轻,纸页摩擦,窸窸窣窣的。
柜台后的两个人没说话。
过了几秒,老人干咳了一声。
女人把目光从钱上移开,转向墙上那张印着红色标语的日历,看了很久似的。
空气里飘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家里……人口多?”
老人终于问,声音压得低。
胡文羽数完了最后一张。
他把那叠票子推过去,纸币边缘有些卷曲。”就我一个。”
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女人转回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叠钱上。
二十块。
也许更多。
能随身带着这些,家里该有多少?她没问出口,只是把柜台上的算盘往自己这边拨了拨,珠子碰撞,噼啪两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
胡文羽的目光在门卫大爷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那位后勤部门的女职员。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相似的茫然——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