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摩挲着瓶身,指腹感受着上头的纹路。
听见“开酒”
两个字,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粘在许大茂脸上,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胡文羽始终没吭声。
桌上的菜还热着,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又抿了口杯里的散酒。
那两人斗得再凶,只要没掀桌子,就随他们去。
他乐得自在,一口菜,一口酒,滋味正好。
“开酒?”
许大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傻柱,你知不知道这一瓶值多少?让你尝?你想得可真美!”
这瓶酒来得不容易。
是他父亲许时富专门弄来,要送给师傅马三元的礼。
马三元是轧钢厂里唯一的正式放映员,年纪大了,位子不知多少人盯着。
他手下几个徒弟,包括许大茂,谁不是眼巴巴盼着?老爷子爱酒,许时富费了老大劲,花了不小的价钱,才搞到这一瓶。
指望着它,能替儿子铺一铺路。
“我管你值多少?”
傻柱浑不吝地一甩手,那副滚刀肉的模样又摆了出来,“不开瓶验不了真伪。
想让我低头认错?没门儿。”
见许大茂明显舍不得,刘光齐也来了劲头,在边上帮腔:“这话在理。
许大茂,你不打开,这真假确实难辨。”
“大茂哥,”
阎解成的声音带着点怯,又掩不住渴望,“要不……就打开让大家见识见识?”
他想的倒简单,纯粹是想尝尝那传闻中的滋味。
“你们……!”
许大茂手指颤着,依次点过眼前这三张脸,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颊都涨红了。
胡文羽的声音在空气里切了进来。
再不出声,场面就该收不住了。
他得把话头截住,否则整个院子明天传开的都会是这场笑话。
几道视线转向他。
胡文羽先朝许大茂那边抬了抬手,语气放得平缓:“大茂,先坐。”
许大茂不是听不出话音的人。
台阶递到脚边,他顺势就坐了回去,闭紧了嘴。
见他坐稳,胡文羽心里松了松。
这人明白轻重,话不用点透,省去不少麻烦。
“今晚我做东。”
他环视一圈,“要是喝了客人自己带的酒,传出去我脸上挂不住。
各位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到此为止。”
“傻柱不用赔不是,大茂也不必证明什么。
一个院里长大的,拌两句嘴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瓶酒上,“那东西太金贵,糟蹋了可惜。
大茂,你收回去。
四斤散酒还不够咱们尽兴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挑不出刺来。
最感激的当然是许大茂。
胡文羽不止解了围,还周全了他的脸面。
年轻人最绷不住的就是面子——刚才要是没人拦着,他说不定真会拧开那瓶盖。
真那样做了,回家挨顿揍都是轻的。
六块钱一瓶,他爹能心疼半年。
“文羽哥说得在理。”
许大茂站起身,一把从阎解成手里夺回瓶子,“这酒我带回去。”
他转身就走,没回头。
阎解成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叹了口气:“唉,连味儿都没闻着。”
他不是多贪杯的人,只是骨子里那点小算计随了他爹——见着好东西,总想蹭上一点。
胡文羽笑了:“急什么。
往后自己挣钱,想喝什么买不着?”
“有钱我也不买这个。”
阎解成撇撇嘴,“攒着不好么?等要用的时候再拿。”
胡文羽没接话。
这小子才多大,账倒算得精明,活脱脱又一个阎老西。
傻柱笑得脑袋直晃悠,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点沙哑。”你们老阎家出来的,还真是一个模子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