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向来如此,脑子里转什么,嘴上就漏什么。
话多,碎,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惹得院里不少人私下皱眉。
果然,对面年轻人的脸颊立刻漫上一层红,颜色深得像是被傍晚的霞光狠狠抹过。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挤出几个字,最终却只是抿紧了,没发出声音。
“柱子。”
旁边传来一声轻叹。
胡文羽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里掺着点无可奈何,“待会儿大茂回来,先前那茬就让它过去。
今天这顿饭是我做东,图个清净高兴。”
有些话不提前敲打不行。
他知道傻柱的脾气,几杯酒下肚,指不定又翻出什么陈年旧账,把好端端的场面搅乱。
“得,听你的。”
傻柱咧咧嘴,答得干脆。
胡文羽的面子他肯定给。
其实就算不提,他也没打算再揪着不放。
他性子直,可人不蠢。
真要论起心里那本账,这院里能算得比他更明白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里屋的门框边,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胡母的手搭在冰凉的木头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外头起初有些喧嚷,她心里放不下,便挪到这儿瞧着。
刚才那一幕幕,她都收进了眼里。
事情没闹大,她便没出声,只在一旁看着,想瞧瞧儿子会如何处置。
直到听见儿子那几句不轻不重却足够压住场面的话,她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才轻轻落了地。
孩子是真长大了,翅膀硬了,能自己应付风雨了。
往后,她或许真能松一松手。
唯独剩下一件事,还沉沉地压在她心尖上——儿子的终身大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又顽固地盘旋不去。
她盘算着,是该尽快去陈家走动走动了,那桩早该定下的事,不能再拖。
许大茂没多久就进了屋,之后席间再没起什么波澜。
桌上摆开的菜色实实在在,油光润亮,让围坐的几人都吃得眉眼舒展。
尤其是最后端上那盆泛着油花的肉汤,就着扎实的二合面馒头,热腾腾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那滋味,实在找不出更妥帖的词来形容,只能含糊地叹一声:真是……没得挑!
此刻,易中海屋里。
一大娘手里纳着鞋底,嘴里的话却没停,翻来覆去都是夸赞,说胡家那孩子性子稳当,处事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而阎家和刘家屋里,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家里吃饭的嘴多,端回去的那几个白面馒头,谁不多看一眼?你推我让间,难免生出些细碎的嘀咕。
半大的孩子心里更是憋着气,凭什么请的不是自己?阎家那头稍好些,阎埠贵虽然凡事爱计较个分明,但大体上还算公道,分派东西自有他一套不容争辩的规矩。
馒头被掰成均匀的小块,分到每个孩子手里。
久违的麦香在舌尖化开时,几户人家的灯火正映出不同的影子。
阎家还算平静,刘家却早就闹开了。
四个白面馒头摆在桌上,刘海中的筷子接连动了三次。
最后那个没进两个儿子的碗,反倒被刘大妈默默咽了下去。
刘光天的手指在桌下蜷了又伸,终于趁父亲仰头喝汤的间隙,飞快地从那个完整的馒头上掐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可筷子落回碗沿的声音太清脆。
耳光来得毫无预兆。
刘海中撂下碗,手臂挥出的弧度带着风声。
少年侧脸立刻浮起红印,却连捂脸的动作都不敢有。”跪着去。”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晚别想动筷子。”
那是亲儿子。
就为一口吃食。
许多年后院里老人提起这桩旧事,总会摇头叹一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胡同里的宴席散场时,月亮已经挂上檐角。
傻柱和许大茂两家的门先后合拢,唯有阎家屋里还亮堂堂的。
阎解成撞开自家门板,一股酒气先扑了进来。
他嗓门扯得高,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