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母听了,一时没接话。
这年月哪家不缺油水?寻常人见旁人有好的,多半张不开这嘴。
其实一大早,阎家这位就特意寻了刘家那位,话里话外引着,三两句便让人点了头。
她挑刘大妈自然有计较:多个人帮腔,事情总好办些;再说,得找跟胡家熟络的。
后院这几户里头,许家男人是院里的三爷,胡家多少得给面子;刘家那位在轧钢厂做四级钳工,在院里也说得上话。
许大妈心思太活,反倒不好绕,算来算去还是刘家这位最合适。
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阎大妈跟阎埠贵过了大半辈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功夫,早摸得透透的了。
胡文羽在外间坐着没动。
门一直敞着,刚才那些对话一字不漏飘进耳朵里。
两位邻居的打算他听明白了,心里清楚这几天自己确实太显眼——天天往家里捎东西, ** 都叫人瞧见。
今天更甚,米面肉干山货堆了一桌子。
往后得收敛些,次数不能太密,否则这类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这种事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母亲经历得多,想来能应付过去,他便没出声。
胡母确实感到为难。
她明白若是松了口,院里其他人很快便会闻风而来。
到时候怎么办?
全都答应?
这院里住着几十户人家,一家就算只换三五个,整篮鸡蛋全搭进去也不够分。
必定会有人换不着。
一旦不均,怨气就来了——这道理即便她是个妇人也懂。
可要是拒绝,街坊邻居的,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正左右踌躇间,她忽然想起一桩事。
脸上浮起歉意的笑,胡母开口道:“阎嫂子,徐嫂子,你们怕是不知道,这鸡蛋本是我让文羽去张罗的。”
“街道王主任给文羽安排了那么好的差事,我一直忙,还没顾得上去道谢。
听说她儿媳妇刚生完,奶水不太足,这篮鸡蛋原是备着送给王主任,给她儿媳妇补身子的。”
“都怪我,事先没跟文羽交代清楚,倒叫你们误会了,实在对不住。”
方才那灵光一闪,正是想起儿子得了份好工作,至今未登门致谢。
王主任家添了孙辈这事,还是今日在班上听旁人提起的。
说是王主任那儿媳妇奶水不够,正四处寻人找鸡蛋补身子。
这倒是个现成的由头。
送过去既能解了人家的急,顺带着也把欠下的人情给还上。
往后总该没人再动心思了吧?
想换鸡蛋?
别指望了。
这口子绝不能开。
不然往后儿子再带什么好东西回来,谁都想凑上来“买”
,那还了得。
一听鸡蛋是给王主任备的,两位大妈顿时收了心思。
徐大妈琢磨着,自己方才真是被阎大妈给说昏了头,竟想着压价买人家的东西,也不知哪来的脸开这个口。
一盆凉水浇下来似的,阎大妈也猛地清醒了。
昨儿听自家男人交代完,她心里就拨起了小算盘,盘算着怎么低价把鸡蛋弄到手。
这和伸手去抢有什么分别?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暗骂自己糊涂。
就算没有王主任这档子事,这么上门买鸡蛋也不像话呀!
说到底,两位大妈还是旧习难改,总把胡家母子看作孤儿寡母,觉着好说话。
这会儿她们才回过味来——胡文羽早已不是那个半大孩子,眼瞅着就要有正经工作,背后还搭着硬关系。
往后同胡家打交道,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了。
胡文羽如今这般能耐,院里谁不想着亲近些?要是为这点小事坏了关系,那才是真真儿的得不偿失。
想明白这些,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