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了胡家门前,徐大妈就忍不住埋怨起来。
“都怨你,非拽着我来换什么鸡蛋。
这下要是得罪了文羽,往后还怎么求人家办事?”
阎大妈心里也虚,嘴上却不肯服软:“哪能全怪我?你就不想沾点便宜?”
“唉,罢了罢了,谁也甭说谁。
谁叫咱们光顾着贪小利,忘了胡家早已今非昔比呢。”
阎大妈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这才高中毕业多少日子,又是置办车子,又是往家里买精细吃食。
往后咱们可真得留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口说、随意想了。”
她心里透亮:照胡文羽这势头,往后还不知要走到哪一步。
若再用老眼光看待,怕是真要跟不上趟。
“罢了,就这么着吧。”
徐大妈叹口气,“我得赶紧回去,晚上让光齐去找文羽说说话。
先把关系缓下来,可别叫人心里存了疙瘩。”
说完她便转身往家走。
自家老大向来有能耐,想来和胡文羽也能说上几句体己话。
“哎哟!”
阎大妈忽然拍了下膝盖,“我也让解成去说道说道。
解成跟他平日处得还算亲近。”
想通这一层,她急匆匆往屋里赶,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大儿子。
两位大娘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后,胡家母子坐在堂屋里,话头也绕到了这桩事上。
胡母脸上带着懊恼:“都怨妈,非得当着她们的面翻看那些东西。
这下倒好,平白惹出这些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方才妈说的可不是虚话。
你待会儿就提六十六个鸡蛋给王主任送去——六六大顺,听着也吉利。
人家先前替你张罗工作,咱总得表表心意。
再说,也得堵住院里那些人的念头。”
胡文羽听完,觉得母亲安排得周全,便应道:“成,我过会儿就去。”
见母亲眼角露出笑意,他又想起早前盘算的事,斟酌着开口:“妈,我还想请院里同辈的吃顿饭。
大伙儿都是一个院子长大的,关系处好了,往后也能互相搭把手。”
刚才已经惹了些闲话,这会儿又要请客,不知又会招来什么动静。
即便是对着母亲,他也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这事妈赞成。”
胡母伸手理了理袖口,“多交朋友是好事。
你这点随你爹,他当年走到哪儿都有朋友帮衬。”
她抬起眼,目光温缓,“这回就照你的意思办。
不过往后咱娘俩得仔细些,院子里太招眼总归不妥。”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具体怎么拿捏分寸……其实不难。
你就学学前院一大爷,像他那样,凡事往低处放便好。”
胡文羽没料到母亲会赞同他的打算。
他原本以为要费些口舌解释,结果话才出口,对方就点了头。
或许是因为活了大半辈子,许多事不用书本教也能明白。
胡母没读过几年书,可那双眼睛见过太多人情往来,心里自然有本账。
“好,那我这就去。”
他应道。
“篮子别盖太严实,”
母亲在身后叮嘱,“半遮半掩的,大大方方走过去。
让院里的人都瞧见才好。”
他嗯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竹篮。
六十六个鸡蛋挨个摆进去,不多不少。
最后扯了块灰布往上一搭——布是旧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故意没盖全,留出一道缝隙,隐约能瞥见底下圆滚滚的轮廓。
那模样,倒像是匆忙出门时随手一盖,忘了遮掩。
提上篮子,他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有人正在晾衣服,有人蹲在墙角修自行车。
他一路点头招呼,声音不高不低,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前院时,还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背后的篮子上。
他没回头,径直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