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罢了,他想,论真本事,这院里还得看自己。
阎解况原先光盯着麻袋下头支棱出的野鸡爪子了,这年月,任谁见了荤腥都先顾着肉。
直到他大哥那声憋回去的惊呼,他才顺着方向瞧见了那篮鸡蛋。
兄弟俩目光碰了一下,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愕然。
“没什么可稀奇的,”
胡文羽开了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刮什么风,“回了趟老家。
我这张嘴馋,就顺道捎了点吃的回来。”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另外三人耳朵里却沉甸甸。
眼下谁家不缺一口吃的?就算是亲娘舅,能给出这么些东西?
贾东旭觉得那股酸气冲到了舌根,话忍不住冒了出来:“这么阔绰的亲戚,从前可没听你们家提过!”
他几乎能尝到自己话音里的那股涩味,哪怕能给胡文羽添点堵,他也觉得痛快些。
“不常走动罢了,”
胡文羽答得简短,手指拂过自行车锃亮的铃盖,“我妈那边的远亲。
以前年纪小,走动得少。
这不是刚置了辆车,正好跑一趟看看。”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谁家炝锅的焦香。
麻袋底下,野鸡细硬的尾羽擦过竹篮,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胡家住进这院子已有不少年头,可邻里之间对他们的情况始终知之甚少。
胡母是从附近乡下来的,这在众人眼中不是秘密;既然来自农村,有些乡下亲戚走动也是常理。
阎家两兄弟听了这解释,便没再多想。
“三位,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歇着。
改日有空再叙。”
话音未落,胡文羽已推着那辆自行车朝后院走去,没等谁接话。
方才贾东旭脸上闪过的神色,他看得清楚,也猜得到对方肚里转着什么念头。
他只在心底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贾东旭啊……
你可知道,往后要陪你过日子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出现了?
* * *
推开家门时,母亲果然还坐在灯下。
平常这钟点她早该睡了,今夜却一直等着。
非得亲眼见儿子踏进门槛,那颗悬着的心才能落下。
看见胡文羽手里又提着一堆吃食,老太太忍不住问了几句。
他解释,今日收来的旧物多,同学谢他帮忙,硬塞了这些。
胡母点点头,没再怀疑——帮了人家忙,得些谢礼,在她看来再自然不过。
接过那些油纸包时,她手指在儿子袖口轻轻按了按:“吃过没?灶上还温着饭。”
“在外头吃过了。”
胡文羽声音低了些,“今天跑得远,进了趟山,没赶回来。”
“没事。”
母亲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映着皱纹,“你跟你爹都是有能耐的。
你做什么,妈都不拦,就一样……得多留神。
我还指望你往后给我养老呢。”
上一世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从未有人这样等他回家,也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叮嘱他。
胸口像是被温水漫过,又暖又胀。
他顿了顿,才说:“您放心。
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妈信你。”
胡母笑了,眼角的纹路深了些。
静了片刻,她又问:“这些天你总往家带东西,自己身上钱还够不?要不……妈再给你拿点?”
说到“拿钱”
时,她语气里透出些微的迟疑。
穷了大半辈子,她习惯把每一个铜板攥紧,花出去就像割肉。
钱进了她的口袋,再想掏出来难如登天——恐怕也只有对这个儿子,她才会松一松手。
灯影里,母亲微微佝偻的肩背,让胡文羽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父母的心啊,总是向着孩子的。
胡文羽没接母亲递过来的钱。
“您收着吧。”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墙角那辆新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