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钱……留着,往后总有更用得上的时候。”
他记得昨天傍晚。
母亲捏着那叠旧票子数了又数,指尖在每一张边缘都停留得太久。
夜里他听见隔壁床铺翻来覆去的声响,布料摩擦声细碎而绵长,像秋虫啃着叶子。
七十块钱——对她来说,那是多少斤粮票、多少尺布票才能换来的数目。
她最终点头,不过是因为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若知道真实价钱,怕是要整宿睁着眼到天亮了。
这一日实在耗人。
胡文羽连系统界面都懒得唤出来,身子刚挨着床板,意识便沉进了黑甜里。
他睡得安稳,院里另两户却亮着灯。
阎埠贵家,油灯的火苗被说话声震得直颤。”野味……鸡蛋……”
孩子梦里还在嘟囔,舌尖舔着嘴唇。
大人被吵醒了,披衣坐起,听完最后阎埠贵咂了咂嘴:“这运气……”
话尾拖得长长的,落在昏暗里。
他推了推身边已经迷糊的妻子:“明儿个,你去胡家转转。
探探口风。
我好歹教过他几年书,学生匀点东西给老师,价钱上……总该让几分吧?”
隔着一道墙,贾家屋里飘着另一种动静。
贾张氏先是跟着叹了一句“真是撞上了”
,话音没落,调子就转了弯。”谁知道哪儿弄来的?保不齐是摸黑顺回来的呢!”
她鼻子里哼出声,手指戳着空气,“我家东旭才叫真本事,踏踏实实的,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贾东旭没接话。
他靠在冰凉的土墙上,眼睛盯着虚空,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胡家屋檐下那辆自行车的轮廓。
别的他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可一辆车……只要有了车,两个轱辘往门口一摆,谁还敢说贾家矮胡家一头?昨晚母亲攥着钱匣子不肯松手,那副戒备的样子刺得他心头发闷。
得想个法子……得让她不在跟前。
一个念头像夜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拿回来再说。
等车推到家门口,母亲见了,准保眉开眼笑。
她现在只是不明白。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最后不都到手了?就算她真恼了,也不过是气一阵子,风一吹就散了。
天刚蒙蒙亮,胡文羽就睁开了眼。
他没急着起身,只仰面躺着,在意识里唤出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
一行字迹浮现出来,边缘泛着微光。
“新纪录达成:初次交易。”
下面列着几行奖励的明细。
他目光扫过那些物品名称,最后停在某一行上。
一块表。
全钢的,名牌。
胡同里的光线有些暗,胡文羽蹲在墙角换上了那身旧衣裳。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带着股淡淡的霉味。
他扣上帽子,又从布袋里抓了把炉灰,指尖沾了些往脸颊两侧抹开。
灰烬的颗粒感留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没有镜子可照,他只能抬手摸了摸帽檐,确认它压得足够低。
手表藏在袖口里,金属表带贴着腕骨,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想起昨天夜里盯着系统界面时的那种感觉——那些字一个个跳出来,像雨点打在窗玻璃上。
现在不用总去唤出那个界面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得等个恰当的时机。
好东西出现得太频繁,再合理的借口也显得可疑。
剩下的吃食还收在空间里。
他记得那种油纸包裹的触感,以及掰开时面包胚松软的质地。
高热量的东西总能在需要时顶一阵子,偶尔也能让舌头尝点不一样的滋味。
空间这次没有变大,但现有的这些已经够用。
胡文羽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从墙角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酸,蹲久了血液不太通畅。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东直门那边,得抓紧时间去。
昨天夜里他就盘算过,眼下这种零敲碎打攒东西的方式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