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不方便带走，就留给了他。”
他停顿片刻，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同学家里不缺自行车。
我听说这事，就和他商量买下来。
以前我帮过他几次忙，他不好意思多要钱，最后只收了七十块。”
“七十块？”
人群中响起压低嗓音的惊呼。
许多人并不了解自行车的行情，只知道那是昂贵的物件。
但这个数字仍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辆用过的车，竟要耗费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收入。
阎埠贵摇了摇头。
他背着手，目光在车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不清楚行情。
崭新的自行车至少一百三十块。
这是凤凰牌，新车标价一百五十块以上，市面上还经常断货。”
他转向胡文羽，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你那位同学确实够意思。
这辆车要是开价九十块，照样有人抢着要。”
作为教师，阎埠贵曾多次在百货公司的自行车柜台前驻足。
那些锃亮的车架、精巧的铃铛、印着飞鸟标志的商标，他都能闭着眼睛描绘出来。
只是以他的工资，那始终是个遥远的念想。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方才恍然。
目光再次投向那辆墨绿色的自行车时，羡慕的神色便藏不住了。
几个年轻人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胡文羽站在车旁，接受着那些目光的洗礼。
有人轻声嘀咕着什么，有人交头接耳。
在这个寻常的午后，这辆二手自行车成了院子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人们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看那辆闪着暗光的车，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样的念头：这小子，还真有些门道。
胡文羽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往后他再带些什么回来，院里的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自然也就不会觉得突兀了。
那场因自行车而起的议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经此一事，众人不仅接受了他关于车子来历的说辞，更在心里认定了这年轻人确实有些本事。
三位管事的老者借着处理这件事的由头，算是真正在这座大院里立住了脚跟。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院子里头一回出现的自行车，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羡慕的祝贺之外，不少人也拐弯抹角地试探，遇上急事能不能行个方便，借车用用。
如今的胡文羽，早已不是刚来时的模样。
他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明白了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于是这位姓胡的年轻人爽快地摆了手，说车子闲着的时候，谁真有要紧事，借去用用也无妨。
当然，有句话他没明说——那得是和他处得来的人。
胡文羽这边有人围着道喜，他母亲那儿自然也少不了热闹。
一道道热切的目光，一句句恭维的话，让做母亲的心里头像是浸了蜜。
她望着儿子，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骄傲，恍惚间竟觉得这些年熬过的苦，总算见了点亮光。
在这片闹哄哄的气氛里，大杂院的住户们很快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胡家有了这么个儿子撑着，往后怕是不同了。
不过，多数人这么想，总还有少数人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这一片喧嚷里，贾家母子的笑容就有些发僵。
尤其是贾母，她和胡母年纪相仿，境遇也差不多，此刻只觉得不就是辆别人骑过的旧车么，有什么好显摆的。
她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扭过头对身旁的儿子低语：“东旭，别看了，回屋去。”
贾东旭的心思却和他母亲不同。
他也想要一辆自行车，哪怕是半新的也好。
他已经十九了，亲事一直没着落，他觉着要是能有辆车，说门好亲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贾东旭的眼珠微微一动，凑到母亲耳边压低了声音。”妈，我记得您手头还留着些钱吧？咱家也弄辆旧自行车骑骑，您看怎么样？”
贾母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东旭，妈哪儿还有存款？你可别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