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瞒不过我。”
贾东旭撇了撇嘴,视线往屋里柜子的方向扫了扫,“锁在里头那些不是钱?那行,我这就自己去拿。”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屋里走。
贾母急得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慌:“哎!那是妈留着抓药的钱,你不能动呀!”
中院那边,人群渐渐散了。
看够了热闹,也摸过了那辆自行车,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
胡母接过车把,轻手轻脚地将车子推到自家门前。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放心,干脆打开门,把车慢慢挪进了客厅。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谨慎,好像那车是琉璃做的,一碰就会碎。
放妥了车,她又朝门外张望了几眼,随即迅速关上门,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这一连串举动,胡文羽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有些不解,母亲这是怎么了?
胡母瘫进椅子里,长长吐了口气。
胡文羽忍不住问:“妈,您这是干嘛呢?”
“你跟妈说实话,”
胡母转过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车,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不是早跟您说了吗?”
胡文羽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还撑着,“找我同学买的呀。
怎么了?”
难道母亲看出了什么?他暗自回想,自己应该没露馅才对。
母亲又不认识他那些同学,从哪儿能知道真假?
“那你买车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胡母紧紧盯着他,又追问了一句。
听到这儿,胡文羽心头一松。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他刚才差点以为哪里露出了马脚。
“妈,您就为这个担心呀?”
他笑了笑,把早就备好的说辞又搬了出来,“您放一百个心。
我那同学知道我眼下不宽裕,说好了,车钱分半年慢慢还他。”
胡文羽站在门外,手里的纸币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那叠钱——七张十元的票子,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母亲的动作太快,他连解释的间隙都没有。
这算怎么回事?他自己设下的局,倒把自己推出了家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傍晚的风带着煤烟味,钻进他的衣领。
他原本没打算真去找那个所谓的同学,可现在,不去转一圈似乎不行了。
胡同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出现,是街道的王主任。
她手里提着个褪了色的布兜,步子不紧不慢。
“王主任,下班了?”
胡文羽捏住车闸。
“哎哟,小胡啊。”
对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着,“不是说了嘛,叫王大妈就成。
左邻右舍的,别那么生分。”
胡文羽点点头。
车轮轻轻蹭着地面。”行,王大妈。
我记着了。”
他其实琢磨不透这位主任突如其来的亲近。
但一个称呼而已,改了也没什么。
女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车把上挂着的网兜停了停——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旧报纸。”这是要出去办事?”
“嗯,给同学送点东西。”
胡文羽含糊地应道。
他脚下一蹬,车轮重新转动起来。”您慢走,我先过去了。”
他骑出一段,还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
风吹过耳畔,呼呼地响。
他想起刚才屋里母亲的动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是她急促的脚步声,棉布鞋底拍打着地面,啪嗒啪嗒,消失在里屋门帘后。
再出来时,她手里攥着那个蓝底白花的小布包,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赶紧的,”
她把钱塞过来时,掌心有汗,纸币边缘被捏得微微潮湿,“别等人家改了主意。
这价钱,上哪儿再找去?”
他连话都没能说完。
门就在眼前关上了,木门合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