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酒馆里嗡嗡的交谈声静了下去,“照你的道理,但凡顶着一个干事的名头,就能随意轻薄女子了?”
“女同志开口辩驳,便成了辱骂干部?”
“旁人看不过去说两句,就得被抓走?”
“您这小小的干事,权柄倒是不小。
轻慢女性由着你,拘捕抓人也由着你——好威风。”
陈雪茹受了委屈,他自然要站出来。
旁人或许被那身干部皮唬住,他却看得清楚。
范金友不过是仗着许多人不懂里头的门道,扯起虎皮做大旗罢了。
今日即便陈雪茹不占理,有他在这里,也轮不到范金友几句话就定下乾坤。
扣帽子谁不会?眼下倒要瞧瞧,哪一顶帽子更沉、更压人。
***
“胡说八道!”
范金友的脸霎时白了,“我何时轻薄过陈雪茹同志?”
这样重的罪名扣下来,他哪里担得起。
他心知不能再让这人说下去,事情闹大了,只怕连身上这层干事的外衣都保不住。
他强压住心头乱窜的慌,板起脸,嗓音刻意压得冷硬:“你是什么人?凭空诬陷干部,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又来了。
胡文羽几乎要笑出来,翻来覆去,也就只剩这套说辞。
既然问了,告诉他也无妨。
胡文羽转向四周,朝酒馆里或坐或站的众人略一拱手。”诸位街坊,我姓胡,胡文羽。
想必不少人都听说过,雪茹有个订了亲的未婚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金友青白交错的脸色,“惭愧,正是在下。”
胡文羽的身份被证实后,酒馆里响起一片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原来这人真是陈雪茹那位从未露面的未婚夫。
几张桌子旁有人摇头,有人咂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还真是陈家的姑爷。”
“模样倒周正,这些年没音讯,都当人没了。”
“那帮小子白惦记了,正主一来,全没戏。”
范金友听见这些话,胸口那股火更旺了。
他顾不上别的,只想让眼前这人知道厉害。
“我当是谁呢,”
他抬高嗓门,声音刺耳,“原来你就是陈雪茹那个藏头露尾的未婚夫?”
他往前逼近半步,“以为有靠山就能随便往干部头上扣帽子?做梦吧你。
上面的风声已经传下来了,你们这类人的舒坦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
他越说越激动,平日积压的不满全倒了出来,甚至搬出些听来的名头,一句句往重里说。
说到最后,他想起之前陈雪茹顶撞他、满屋子人还帮腔的情形,猛地抬手扫过四周,“还有你们!一个个不琢磨正事,整天泡在这儿,跟那些蛀虫有什么两样?都得好好改造!”
“改造”
两个字像冰水浇下来,原本窸窣的声响瞬间没了。
屋里坐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可这词儿的分量谁都清楚。
连一向稳得住的牛爷都变了脸色,更别提其他人。
好几颗脑袋垂了下去,没人敢抬眼接范金友的视线。
陈雪茹指甲掐进了手心。
她后悔刚才非要争那几句,事情竟闹到这般田地。
她侧过脸,望向身旁的人,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平静。
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笑得出来?是当真不怕,还是心里有底?
“别担心,”
胡文羽在她手背上轻拍一下,随即转向范金友。
看着对方那副扬扬得意的神情,他险些没绷住笑意。
胡文羽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盯着对方,声音沉了下来:“范干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能保证都是上面的意思吗?”
“怕了?”
范金友扬起下巴,“现在知道怕也迟了。
威胁干部,等着被处理吧。”
“好,你确定就好。”
胡文羽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周围,“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