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胡文羽开口,话音里带着歉意,“先前实在不知您身上不妥帖。

    若是晓得,我早该来探望的。”

    

    他记忆里还留着去年的画面。

    在父亲的告别仪式上,眼前这位长辈步履稳健,气色远不似现在。

    看来是那之后的事。

    胡文羽移开视线,他不是通晓岐黄之术的人,对此只能沉默。

    

    “不妨事,”

    陈世荣摆了摆手,走向主座坐下,“不知者不为过。

    文羽,坐吧,别总站着。”

    

    胡文羽依言落座。

    陈世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地看。

    比起上一回见,这年轻人确实不同了。

    眼里的光不再飘忽躲闪,而是定定的,有了着落。

    周身那股子沉郁的气,也仿佛被收束起来,显出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稳当。

    陈世荣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去年那个在丧父之痛里显得格外孤僻的影子,似乎淡去了不少。

    

    “你如今这模样,”

    陈世荣的声音低了些,像蒙上了一层薄灰,“倒让我想起你父亲从前。

    那份底气,越来越像了。”

    

    提到故人,屋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陈世荣没再往下说,只是端起手边刚送来的茶盏。

    盏中是红茶,汤色澄亮,一股暖香悄然漫开。

    他从前喝过许多茶,后来便固定选这一种。

    并非因为它最好,只是习惯了。

    习惯的东西,总让人觉得稳妥,不必再费神去试错。

    

    陈叔叔,您太客气了。

    

    老人摆了摆手,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留片刻。

    越看越像,他低声说,眉眼间的神态,和你父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话头一旦提起,往事便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陈老爷子自己也才二十出头,作为家里的长子,他已经跟在父亲身边学了几年生意。

    那年春天,父亲终于点头,把川省一批出问题的蜀锦交给他去处置。

    

    家里人都劝,说路上不太平。

    可年轻人那股劲头上来了,谁的话也听不进。

    最后家里只好多派了几个身手利落的跟着,一路护送。

    

    那时的世道和现在不同。

    火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山丘之间,说不定哪里就藏着枪响。

    陈老爷子的运气实在不算好——还没走到一半,林子里就冲出来一伙人。

    护在身边的几个汉子,转眼间就倒的倒散的散,马蹄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

    

    他趁乱滚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树枝刮破了绸缎外套,他不敢停,只顾往林子深处钻。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可没过多久,马蹄声又像鼓点般追了上来。

    

    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泛出血腥味。

    一个从小没吃过苦的身子,能跑多远呢?

    马蹄声近在耳边了。

    他回头,看见马背上那人咧开嘴,伸手就朝他抓来——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炸开。

    

    马背上的人影晃了晃,直接栽了下来。

    陈老爷子愣在原地,只听见树叶沙沙一响,不远处那棵老松树上,轻巧地跃下一个人。

    

    枪声把林子里的鸟惊得四散飞走。

    

    那人朝地上啐了一口,用鞋尖踢了踢不再动弹的躯体。

    他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探进对方衣袋,摸出些零散钱币,又卸下那支长枪。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牵过那匹受惊后呆立原地的马,朝呆立在一旁的老人走去。

    

    “还站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等别的耳朵寻过来么?”

    

    话音没落,他已经转身,马缰绳在手里攥得紧,脚步踩进枯叶堆里,沙沙地响。

    

    老人这才一个激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拔腿跟了上去。

    

    林影越来越密。

    

    后来他们歇脚时,老人知道了这年轻人的名字。

    胡洪通。

    家在洪溪,靠山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