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场上她手腕漂亮,回到家里也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以她的聪慧,怎会不明白多数男人更倾向温婉的性情?她心里未必没有那样的一面。
只是从前遇到的那些,不是庸碌便是荒唐,没一个值得她放下戒备。
这样的女人其实并不复杂。
只要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真正能让她仰望的人,她自然知道该怎样调整姿态。
胡文羽有这份底气。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闯出自己的天地;如今更握着先知的记忆,还有那旁人无从知晓的倚仗。
若是这样还拿不住一个陈雪茹,那真不如找块豆腐了结算了。
总之像她这样的,注定要被比她更硬、更有分量的人收服。
只要
不论在外头的风雨,还是关起门来的日子,她都会是身边最得力的支撑。
话既说开,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松了下来。
接着又聊了聊近况,各自说了些琐碎的事。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得知陈老爷子这些天身体不大爽利,胡文羽便提出想去探望。
今天既然登门,本就该见一见那位未来的岳父。
否则头一回来,连长辈的面都不照,往后人家心里会怎么想,可就难说了。
陈雪茹点头应下,嘱咐店里人照看铺面,便与胡文羽一同离开。
几个新来的伙计瞧见这一幕,聚在柜台边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来得晚,未曾见过胡文羽先前到访,此时见老板领着陌生男子从里间走出,不免觉得新鲜。
“那位……莫不是东家的相好?”
铺子里的人因着陈老爷子的情分,向来称陈雪茹作“东家”
。
“瞧着像。
东家看那人的眼神,让我想起我媳妇嫁我之前瞧我的模样。”
“可东家不是早定了亲么?”
“许是对那门亲事不称心,如今遇上合意的了。”
“也难说。
听说她那未婚夫家里不过是寻常工人,东家瞧不上眼,倒也不稀奇。”
在铺子里做了十多年的黄师傅听见这些闲话,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对陈家父女一向敬重,听不得旁人这般揣测。
他放下手里的软尺,朝那几人斥道:“活儿都干完了?有工夫在这儿扯闲篇!方才那位就是东家的未婚夫胡先生。
再让我听见这些,我可要如实告诉东家——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黄师傅是店里的老人,胡文羽头一回来时他就在场,对婚约的详情自然清楚。
“原来是胡先生……”
“黄叔,我们这就去忙,您可千万别跟东家提啊!”
“对对,我们这就去。”
伙计们一听要告诉陈雪茹,连忙告饶散开。
唯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伙计,听完黄师傅的话脸色变了变,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躲到角落,压低声音自语:“东家的未婚夫来了……今晚得给侯少爷递个信儿才行。”
出了绸缎庄,陈雪茹在街边招来两辆三轮车。
“去三花胡同口。”
她对车夫道。
车夫抹了把汗,伸出五根手指:“到那儿得五毛。”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细碎而持续。
车夫脊背弯成一道弧线,布料下的肩胛骨随着蹬踏的动作起伏。
谈妥了去处,两辆车前一后拐进了巷子。
这年月的街面上,这类靠人力推动的三轮随处可见;早些年还是两个轮子加一根横杆的模样,如今多了个轱辘,能载人,也能捎些货物。
眼下还没到一切归公的时候。
肯流汗的人,挣的往往比工厂里按月领钱的多。
不少汉子因此不愿走进车间,宁可每日在风里雨里蹬车。
但往后呢——往后若是变了章程,这些车、这些人,怕是都得拢到一处去。
到那时,不论跑多少路,兜里落的都是定数,还比旁人薄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