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人常念叨,想买正经东西,还得来这儿。
他要找的那家,是做绸缎生意的。
铺子姓陈,在这条街上也颇有些名声。
那陈家开着绸缎庄,铺面传了不止一代人,中间经历过不少动荡年月,关关停停好几回,可到底还是撑了下来,如今生意照旧做着,在同行里算是拔尖的。
陈家的老爷子,年纪不小了,手里攥着这份家业。
他有个儿子,取名叫永成,今年该有三十了。
这名字的用意,不言自明。
十八岁的陈雪茹站在庭院里,手指拂过廊柱上剥落的朱漆。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比兄长小整整一轮,自小便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
按照老辈传下的规矩,陈家的产业本该由儿子陈永成接手。
父亲也一直这么盘算着。
可陈永成终究没能担起这个名字里的期许。
几年前帮着照看铺面时,非但没赚进半分银钱,反倒让账本上的赤字一年比一年扎眼。
说得直白些——他倒不算那种挥霍无度的纨绔,但在经商这事上,确确实实少了根筋。
反观陈雪茹,虽是个姑娘家,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她心思活络,待人接物也周到,竟让原本已不抱指望的父亲重新亮起了眼睛。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风浪,脑子并不僵。
与其眼睁睁看着家业被长子折腾空,不如交给真正有本事的女儿。
终究会给儿子留足安身立命的钱财。
何况是亲兄妹,往后若真遇上难处,妹妹难道会袖手旁观么?
于是从十五岁那年起,陈雪茹便跟在父亲身后,一点一滴学起了怎么打理那些绸缎庄、茶叶铺。
不过七百来个日夜,她就凭着种种手腕和那份与生俱来的妥帖,悄然握住了陈家生意的实权。
陈永成这人,平庸归平庸,心底却藏着一份不肯低头的倔。
眼见继承家业无望,又被个女子比了下去,那点脆弱的自尊再也撑不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某个清晨便不见了踪影,从此再没半点消息。
儿子突然消失的那天,老人急火攻心,当场晕厥过去。
虽然后来救回来了,身子骨却从此一日不如一日。
最近这些日子,老人咳得越发厉害。
他自己也清楚,剩下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儿子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好在永成离开时,身上带的盘缠足够。
过日子总归不成问题。
如今老人只剩一桩心事:得撑到女儿风风光光出嫁的那天。
将来到了地下,见了早走的妻子,好歹也能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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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才刚起步,极需诸位扶持,在此深谢。
)
铺子后堂的门帘被掀开时,陈雪茹正俯身核对账册。
算珠碰撞的脆响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立在光晕里。
绸缎庄的门板刚卸下,晨光斜斜地切进店堂。
陈雪茹立在柜台后面,指尖划过账簿上墨迹未干的数字。
纸页的气味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钻进鼻腔。
她目光停在某一行,却没能读进去——昨夜父亲咳嗽的声音,隔着门板断断续续传了一整晚。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纸页边缘起了皱。
是不是该去一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松开手,账簿啪嗒一声合拢。
转身时,裙摆扫过柜台边角。
一个身影恰好跨过门槛,挡住了门外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店里很静,只有老裁缝在里间熨斗划过布料时发出的嘶嘶轻响。
陈雪茹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烦闷被压下去几分。
她朝来人走去,鞋跟敲在青砖地上,声音清脆得有些刻意。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