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端正,话便容易叫人信几分。
“对不住,我又想岔了。”
她声音轻了些,“眼下是我爹和我,每逢礼拜日会来这儿。
您若是要酒,那天来,准能见着。”
“成。”
胡文羽点点头,“那便说定了。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您慢走。”
他一手托着坛底,另一只手随意扬了扬,转身没入街上来去的人影里。
坛子着实不轻,压得小臂有些发酸。
他记得自己从前在屏幕前瞧过这姑娘的故事,心里有过几分欣赏。
可那是戏文里的影子,当不得真。
眼下活生生的人立在跟前,往后会遇见什么、变成什么样,谁又说得准。
日子还长,不急。
拐进一条窄巷,四下无人,他手腕一翻,那沉甸甸的陶坛便从掌心消失了。
晌午的太阳斜斜照进巷口,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又晃回街上。
寻了间门脸窄小的食铺,他要了一碗飘着葱花的小馄饨,外加五个热腾腾的包子。
汤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白润的皮儿裹着粉红的馅;包子皮薄,咬开便冒出一股混着菜汁的肉香。
结账时,柜台后的老人收了八毛钱。
他捏着找回来的零碎硬币,心里算了算。
这年头的钱,确实经花。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过胡同的屋檐。
胡文星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布袋时,瞥了一眼巷口那家铺子的钟——指针已经压过了三点半。
白糖和香油是早就备好的,用油纸包得方正。
但他绕了段路,走进一家飘着甜腻气味的西点屋。
玻璃柜里摆着些蓬松的、顶上挤着白色奶油的面包,还有烤成焦黄色的小圆饼。
他掏出几张零票,换了几样装进另一个纸袋。
母亲原本嘱咐的是买麻花。
那种扎实的、油亮亮的点心,才是走亲戚该有的样子。
可胡文星指腹摩挲着纸袋粗糙的边缘,心里转着别的念头。
母亲提起“陈雪茹”
这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对阔绰人家的掂量。
不管是不是记忆里那个陈家,总归是不缺寻常物件的门户。
既然如此,倒不如带点新鲜的。
他想起后来那些年月里,女人们对着甜食时眼里闪过的光。
这些奶油和烤饼的香气,或许能撞开一点不同的门缝。
电车像一头疲倦的兽,在街道上慢吞吞地挪。
等胡文星拎着两只沉甸甸的袋子踏进院门,天光已经暗了一层,泛着灰蓝。
门槛边站着个人,是阎埠贵。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阎埠贵的目光却像被黏住了,牢牢钉在那些袋子上。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哟,文星,这是……置办年货呢?”
话是问句,眼神却已经把那布袋和纸袋刮了好几遍。
“明天得去大前门一趟。”
胡文星抬了抬手,袋子发出窸窣的摩擦声,“陈家。
您大概也听说过,家里老人早年间定下的事。
头一回登门,空着手不像话。”
阎埠贵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大前门那片儿,谁不知道陈家?砖墙都比别处高半截。
胡家这是……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自己儿子解成的脸,又硬生生把那念头按下去。
心底那点酸气冒上来,堵在胸口。
他脸上却迅速堆起笑纹,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和气:“好事,这是大好事。
你如今也算念完了初中,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了。
跟陈家,正般配。”
他把“文化人”
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背也挺直了些。
平日里,他就爱把这身份像件长衫似的披在身上。
此刻这么一说,仿佛就在两人之间牵了条看不见的线。
他是教过胡文星认字的,这份师生情谊,往后总能换回些照应吧?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轻响。
离开阎埠贵那儿,胡文羽沿着院子的小径往回走,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