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依他看,这几个人除了年纪长些,似乎还有一点共通:他们的活儿,都比寻常人来得体面些。

    

    王主任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她确实很中意这年轻人临走前说的那几句。

    才十七岁,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相称的稳妥,这很难得。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胡文羽便适时地起身道别。

    

    门被轻轻带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主任望着那扇合拢的木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街道的编制早就满了,一个空位也挤不出来。

    不然,她倒是真想把这个叫胡文羽的年轻人留下来。

    

    从办事处出来,巷子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胡文羽瞥了一眼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某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十点十三分。

    

    回家也是闲着。

    他盘算着,不如趁现在把该准备的东西置办齐全。

    

    这会儿是一九五四年。

    有些东西还没开始凭票供应,但那些后来变得隐蔽的集市,眼下正热闹地敞开着门面。

    人们管它们叫鸽子市,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货:老物件、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各色粮食……杂得很。

    价钱通常比百货公司和供销社里要低上一些,住在城里的人,都乐意往这些地方钻。

    只有实在寻摸不着了,才会转向那些光线明亮、柜台整齐的店铺。

    

    四九城的集市,从来就没冷清过。

    即便在胡文羽记忆里那个遥远的二零二二年,许多地名依然留着当年的痕迹:骡马市、猪市、羊市、米市、花市、菜市口、草市、灯市口、缸瓦市……这些名字,原先都是专门买卖某样物什的场地。

    还有些唤作小市、闹市、晓市、夜市、穷汉市的,则是依着集市的特点起的称呼。

    

    他这会儿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门大街那一带。

    

    之所以记得这处,是因为两年前,这身体的母亲曾带他来过一趟。

    当时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景象,深深烙在了少年的记忆里。

    

    胡文羽在街边站定,目光扫过几辆缓缓靠站的公共汽车。

    他辨认出其中一线路牌,迈步登上车门。

    售票员是个扎着两条短辫的姑娘,手里握着夹票板。”同志,去哪儿?”

    她问。

    胡文羽报了地名,递过一张皱巴巴的毛票。

    姑娘利落地撕下一张浅蓝色车票,连同找零的几枚分币一起塞回他手心。

    硬币边缘有些磨损,触感微凉。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

    靠窗还有两个空位,他选了里侧坐下。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灰,透过它望出去,街景像隔了层毛玻璃。

    路旁的楼房大多只有两三层高,墙面刷着半截灰浆,屋顶斜斜地压着深色瓦片。

    偶尔能看见晾衣竿从窗口伸出来,上面飘着蓝布衫或白床单。

    这种低矮的天际线让他感到陌生——他记忆里的城市总是被玻璃幕墙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图形。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车身随之轻轻摇晃。

    速度确实不快,能看清路边行人慢吞吞的脚步,甚至能听见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叫卖声从窗外漏进来。

    他想起另一种交通工具:地下深处呼啸而过的钢铁长龙,载着人群在黑暗的隧道里疾驰,将漫长的距离压缩成几站路的工夫。

    那种效率与此刻的迟缓形成鲜明对比。

    

    大约三刻钟后,售票员报出站名。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跟着几个拎着布兜的妇女下了车。

    

    十字路口在眼前铺开。

    车流与人潮在这里交汇,形成一股缓慢移动的漩涡。

    骡车拉着满车货物,车夫甩着鞭子发出清脆的响动;板车的木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人力三轮车铃铛叮当作响,在缝隙中灵巧地穿行。

    自行车倒是少见,偶尔掠过一辆,骑手弓着背,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白菜或报纸。

    这喧闹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某种熟悉的节奏在耳边复苏。

    但仔细看去,细节又全然不同:没有刺眼的车灯,没有急促的喇叭,空气里飘着牲口粪便的草腥味和煤烟味,而不是汽油尾气的刺鼻气息。

    

    他向路边一位戴解放帽的老者打听。

    老人用烟杆指了指西边,含糊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