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确实饿得厉害,昨天就没怎么进食,隔了一夜更觉得前胸贴后背。

    毛巾浸了冷水,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就算收拾妥当。

    回到桌边时,两个馒头和一碗粥已经摆在那儿。

    

    母亲总是这样。

    别人家早晨多半喝点稀的对付过去,甚至一天只吃两顿的也不少见。

    城里做工的人会在单位解决午饭——多少能省点钱。

    至于乡下,更是习惯了晌午一顿、傍晚一顿,天黑就睡下,日子便过去了。

    

    他咬下一大口馒头,嚼得很用力。

    粥还烫,得小口小口地喝。

    比起昨晚,这顿吃得实在多了。

    

    “多吃些好。”

    母亲看着他,声音软下来,“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瞧你瘦的。”

    

    他点点头,把嘴里东西咽干净。

    

    母亲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旧得发白,边角却缝得仔细。

    她坐回桌前,手指在包上摩挲了两下。

    

    “一会儿给你拿点钱。”

    她说,“今天先把工作的事定下来。

    过两天……咱们得去大前门那边,陈家人得见见。”

    

    他抬起眼睛。

    

    “见个面,把亲事定下。”

    母亲接着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催促,“你爸当年跟人家说好的。

    早定下来,我也能早点抱上孙子。”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被自己听见似的。

    但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亮让人想起盯着毛线团的猫。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目光却落在那只布包上。

    母亲把它护在掌心,仿佛里头装着什么要紧东西。

    

    胡母的手指在布包边缘停顿片刻,才将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包裹完全展开。

    里面躺着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面额不一的纸钞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最外层的几张泛着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暗黄。

    她数了数厚度,大约能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钱。

    

    这些积蓄的来源很复杂。

    一部分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更多的则是去年冬天那场事故后,厂里送来的抚恤款。

    她总记得那天下着细雪,办事员把信封递过来时,手指冻得通红。

    

    她从中间抽出一张五元纸币,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水印。

    停顿几秒后,她又从散票里拣出两张一元面额的。

    七块钱被叠成小方块,递向站在桌边的年轻人。

    

    “糖要两斤,香油打满一瓶。”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路过的人听见,“点心铺的麻花若还新鲜,也买上几根。

    带着这些登门,总不算失了礼数。”

    

    “家里现在什么光景,街坊都清楚。”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包边缘,“心意到了就好,不必硬撑场面。”

    

    “陈家那边……这些年走动得少。

    你先去看看情形,回来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

    

    胡文羽接过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纸币,点了点头。”上午我就去街道问工作安排。”

    

    “东西下午置办齐全。

    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过去一趟。”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上,“您别太操心。”

    

    胡母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注意到儿子最近有些变化——具体说不上来,但说话时脊背挺直了些,眼神也不再总是垂着。

    

    能振作起来就好。

    工作落实了,再把婚事定下,她总算能给九泉之下的人一个交代。

    

    晨光爬上窗台时,胡母拎着那个磨出毛边的帆布挎包出了门。

    

    差点忘了说,她在废品收购站上班。

    那是国营单位,红砖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

    

    活儿不算重。

    这年头的人家,东西用破了也舍不得扔——搪瓷盆漏了补补还能种小葱,玻璃罐洗净了能腌咸菜,哪有什么真废品。

    

    街道当初安排这个岗位,多少带着照顾的意思。

    光荣家属的名号,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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