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清闲是有代价的。
每月领工资那天,会计递过来的信封总是薄薄的,二十二块五,一分不多。
这世上的得失,大抵都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胡文羽收拾完碗筷,也推门走了出去。
他穿过两道院门,青砖地面被晨露洇出深色的痕迹。
四合院里飘着煤炉子呛人的烟味,谁家孩子在哭。
街道办事处离这儿不远。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穿过三条胡同,绕过粮油店门口排着的长队。
时间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当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时,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二十五分钟,秒针刚好划过表盘最上方。
院门敞着,三间屋子围出个不大的院子。
墙皮斑驳,檐角挂着蛛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旧地方。
胡文羽迈过门槛,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的人。
“王主任。”
他出声招呼。
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女人转过身,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是小胡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为了工作的事来的?”
他点了点头,没绕弯子:“毕业了,想问问街道的安排。”
女人是认得他的——这条街上,谁家出了烈士,名字都会记在册子上。
去年那场追悼会,还是她帮着张罗的;后来胡家母亲的工作,也是街道给牵的线。
来来往往几回,面孔自然熟了。
“成。”
王主任朝正中那间屋子扬了扬下巴,“你先去里头坐会儿,我把这几份材料归置好就过来。”
胡文羽道了声谢,转身往屋里走。
屋子不大,统共也就摆得下两张旧木桌、几把椅子。
墙上贴着泛黄的通知,角落堆着些卷了边的档案袋。
他站在屋子 **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窗棂的裂纹,桌腿的磨损,空气里浮动的、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外头隐约传来王主任和旁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他收回视线,安静地等着。
进门右手边,旧木桌贴着墙。
桌上立着两个热水瓶,瓶身漆皮有些剥落,旁边叠着几只搪瓷杯,杯沿泛着经年使用的淡黄。
屋子最里侧的右墙角,摆着一张办公桌。
桌面的木纹已被磨得发亮,边缘处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配套的靠背椅也是木制的,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外套。
桌前放着两张凳子,没有靠背,凳面窄而结实。
显然是给来访者准备的。
办公桌左侧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的绿漆斑驳了几块。
房间里见不到沙发,也没有茶几;没有电话机,更不见任何电子设备的踪影。
若以日后的眼光打量,这陈设确实简单得近乎空旷。
胡文羽只扫了几眼,便将这间屋子看了个遍。
王主任还没到,他不好先坐下,便站在原地等着。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等久了吧?”
王主任推门进来,一边走向办公椅一边朝他笑了笑,“来,坐下说。”
胡文羽道了谢,这才在凳子上落座。
木凳硬而凉,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
“知道你这两天该到了,工作早就替你安排妥当。”
王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过桌面,“第二机修厂,运输班,当驾驶员。
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话时眼角带着笑纹。
必须承认,这份安排确实用了心——在那个年代,能握住方向盘可是多少人羡慕的事。
过去有首老歌这么唱:“手风琴拉得欢,现在表演八 ** 。
八 ** 不简单,哪位同志也离不了咱……”
那曲子叫《歌唱光荣的八 ** 》,在五六十年代流传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