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但更重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陆……陆先生！”奥尔登看到窗边的陆天辰，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声音嘶哑，完全失去了往日华尔街精英的沉稳，甚至带着哭腔，“出……出大事了！德黑兰！伊朗！我的上帝！您……您简直是个先知！”
他冲到陆天辰面前，差点被地毯绊倒，也顾不上仪态，颤抖着手将那份报纸塞到陆天辰面前。
头版头条，是巨大的、加粗的黑体字，配着一张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山人海的照片：
“伊朗首都爆发史无前例大游行！超两百万人高呼‘国王去死’！巴列维政权摇摇欲坠！”
副标题：“宗教领袖霍梅尼呼吁全国总罢工！军队出现分裂迹象！全球油价应声飙涨！”
报道详细描述了从昨天（11月15日）开始，在德黑兰及伊朗各大城市爆发的、规模空前的反国王示威游行。
据估计，仅德黑兰就有超过两百万人走上街头！
游行队伍高举着宗教领袖霍梅尼的画像，高喊反国王、反美的口号，与军警发生零星冲突，但整体上，政府的控制力显得异常薄弱。
报道援引“内部消息人士”称，部分军队官兵拒绝向平民开枪，甚至出现了士兵倒戈加入游行队伍的情况。
霍梅尼从流亡地巴黎发出号召，要求伊朗全国进行总罢工，瘫痪经济，彻底推翻巴列维王朝。
报道最后提到，消息传出后，全球金融市场巨震，伦敦和纽约的原油期货价格在电子盘和场外交易中，已经出现了超过5%的暴涨！而且涨势毫无停止的迹象！
两百万人！德黑兰！总罢工！军队分裂！油价飙涨！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奥尔登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也完美地印证了陆天辰一周前，在那间交易室里，用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所做出的预言！
“看到了吗？陆先生！您说的全中了！全中了！”奥尔登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报纸，又指向窗外，仿佛那场遥远的革命就发生在楼下，“游行！失控！军队不稳！油价……油价疯了！纽约市场还没开，但场外报价已经冲到了15.5美元！涨了整整1美元！7%！而且还在涨！您的仓位……您的十四亿美元多头……上帝啊！”
他几乎要眩晕过去。
十四亿美元的名义头寸，油价上涨7%，意味着浮盈已经接近一亿美元！
而这，很可能仅仅是开始！正如陆天辰预言的那样——火箭般的垂直飙升！
苏蓉蓉也看到了报纸头条，虽然英文不是全懂，但“Iran”、“Millions”、“King”、“Oil Price Surge”这些词她看懂了，再结合奥尔登癫狂的状态，她也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捂住嘴，看向陆天辰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
老板……又说对了！不，不是“说对”，是精准地预言了一场革命，和随之而来的金融海啸！
陆天辰的反应，却与奥尔登的激动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份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头版头条和配图，仿佛在看一篇与己无关的社会新闻。
看了大约十秒钟，他随手将报纸扔回给奥尔登，仿佛那只是张废纸。
奥尔登手忙脚乱地接住，愕然地看着陆天辰。
“就这？”陆天辰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两百万人游行？意料之中。我告诉过你，从夏天第一场示威开始，这个政权就已经脑死亡了。现在，不过是举行一个公开的葬礼仪式而已。”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旁，将喝完的咖啡杯轻轻放下，拿起旁边一份今早酒店送来的、其他几份主流报纸。
《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金融时报》……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全是伊朗！全是游行！全是油价！
“一个政权，如果连首都的秩序都维持不住，
让超过十分之一的首都人口走上街头反对它，
它还有什么存在的合法性？军队？”
陆天辰拿起《华盛顿邮报》，上面有一篇分析文章提到了军队的忠诚度问题，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军队是人组成的，不是机器。
当士兵的家人、朋友、同胞都在游行队伍里，
当整个社会的共识都是要推翻这个国王，
你指望枪口能一直对准自己人？
巴列维的军队，是用美元和武器堆出来的，
没有信仰，没有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