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按照这丝毫不见疲态的恐怖势头,超越历史,登顶王座,就在眼前一两天!
疯了!全香港的电影圈,都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被一股名为“《调皮鬼》”的票房海啸,冲得七零八落,目瞪口呆,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死寂之下那汹涌的、无法置信的恐慌和寒意!
邵氏影城,行政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室内光线柔和,名贵的红木家具、古董摆设、墙上的名家字画,依旧散发着老牌电影王国的沉稳与气派。
但此刻,这沉稳气派之下,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坐立不安的低气压。
邵逸夫(圈内尊称六叔)坐在他那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办公桌后,背脊挺得笔直,这是他一贯的姿态。
但此刻,他手中拿着的那份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还带着油墨味的票房快报,
边缘却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那张向来精明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眉头紧锁,嘴角下抿,镜片后的眼睛里,再无平日的锐利洞察,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快报上,“《调皮鬼》”和“2465万”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刺痛他的眼睛。
他的对面,坐着同样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方逸华,以及几位邵氏的核心高层,
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八天……两千四百六十五万……”
方逸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她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要确认其真实性,
“去年我们那部投资最大、明星最多、宣传铺天盖地的《冷血十三鹰》,最终票房,也才一千九百万……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部《调皮鬼》,我……我也看了,是很好笑,但……但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邵逸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冰冷如铁,打断了方逸华的呢喃。
他将手中的快报“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光洁的桌面上,那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惊心。
“数据就摆在这里!九十多家影院,每天超过五百场,平均上座率九成以上!
报纸、电台、电视,全是它的消息!观众用真金白银投的票!
这就是现实!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现实!”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沉重的实木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几步走到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部分邵氏影城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是他一手打造、辉煌了数十年的电影王国,
此刻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却莫名透出一股陈腐和暮气。
“我们都被耍了……”邵逸夫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更深的挫败感,
“被那个十六岁的小子,耍得团团转!耍得像个笑话!
什么玩票?什么心血来潮?什么富家子弟找乐子?
这他妈分明是处心积虑!是蓄谋已久!
是冲着我们所有人的地盘,我们所有人的饭碗来的!
他是在用这部电影,向我们,向整个香港电影界宣告——
他陆天辰来了!而且一来,就要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陆天辰亲自来邵氏洽谈合作时,
那副温文尔雅、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向前辈请教”的谦逊模样。
想起了自己当时虽然看在陆云山的面子和对方开出的优厚条件下答应了合作,
但心里何尝没有一丝“提携后进”、“结个善缘”、“顺便看看这公子哥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居高临下和从容?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从容和居高临下,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
那小子当时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们这些抱着旧黄历、自以为是的“老古董”呢!
人家早就张好了网,备好了刀,而他们还懵然不知,甚至亲手给人家递上了登台的梯子!
与此同时辉煌影业,中环康乐大厦二十七楼,总裁办公室。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片冬日稀薄的、略带灰蒙的阳光里,
与室内恒温恒湿、光线柔和的静谧形成了两个世界。
《调皮鬼》登顶票房冠军的狂热喧嚣仿佛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以及陆天辰翻阅纸张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