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陆天辰下一秒的每一个字，都能决定他的生死。

    在黄百鸣身后，是新艺城的核心“七怪”。

    麦嘉的光头在灯光下锃亮，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故作轻松地靠墙站着，

    但那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天辰，腮帮子因为无意识地咬牙而微微鼓起。

    石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徐克环抱着双臂，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表情严肃。

    施南生坐在徐克旁边，姿态相对从容，但交叠的膝盖上，手指也微微收紧。

    曾志伟试图咧开嘴笑，但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泰迪罗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捻着衣角。

    再往后，是关芝琳、李赛凤和温碧瑕。

    三个女孩经过几个月的密集培训和剧组打磨，气质已与初见时天差地别。

    关芝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明艳照人，此刻也收起了平日刻意展示的甜美笑容，睁大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目，紧张地看着陆天辰。

    李赛凤穿着简单的白毛衣和背带裙，依旧清纯，小脸绷得紧紧的。

    变化最大的是温碧瑕，她穿着苏蓉蓉给她选的浅蓝色毛衣和格子裙，头发梳成乖巧的样式，

    脸上怯生生的神色少了很多，但此刻，那双越来越有神的大眼睛里，也盛满了不安和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判决”。

    陆天辰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黄百鸣脸上，停顿了两秒。

    “不错。”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在寂静的放映室里却清晰得有些冰冷，

    “基本达到了我的预期。笑点铺设密集，节奏控制得当，几个小演员的表演……也算合格。

    整体完成度，可以。黄总监，这几个月，辛苦了。”

    就……就这样？

    不错？基本达到预期？可以？辛苦？

    黄百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边的空虚。

    他预想中的狂喜呢？激动地拍案叫好？哪怕是严厉的批评和指出不足呢？

    都没有！只有这么一句平淡得近乎冷酷的“不错”和“辛苦”？

    他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跟那帮怪才吵了多少架？在片场吼哑了多少次嗓子？

    就换来老板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仿佛在评价一份勉强及格的季度报告的评价？

    巨大的失落和不确定，让他本就绷紧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

    放映室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这反应……太冷淡了吧？电影明明很好笑啊！他们自己看的时候都忍不住乐了好几次！

    老板这……是不满意？

    陆天辰似乎没看到黄百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众人眼中的错愕，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安静站在门边的苏蓉蓉，语气依旧平淡，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议题：

    “和邵氏、嘉禾院线那边的最终分账合同，签妥了吗？”

    苏蓉蓉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文件夹里拿出一式三份、装订整齐的合同副本，双手递上，

    声音清晰而稳定：“签了，天辰。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谈判底线，我们最终拿到票房收入的45%，

    他们负责影院排片、宣传和放映，所有成本（包括拷贝、人工、水电、宣传费）从总票房中先行扣除，

    剩余部分我们再按45%分成。这是目前能谈到的最好条件了。

    邵逸夫先生和邹文怀先生……都看在陆家和您的面子上，给出了很大的让步。”

    她特意强调了“让步”二字。

    陆天辰接过合同，快速翻到关键条款页，扫了一眼那几个数字和盖章签名，点点头，合上。

    “嗯，邵六叔和邹老板，还算给面子。”

    他将合同递还给苏蓉蓉，仿佛那涉及未来可能上千万分成的文件只是寻常纸张，

    “丽声院线呢？雷觉坤那边，回复了么？”

    提到“雷觉坤”和“丽声院线”，苏蓉蓉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那温婉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压抑的愠怒。

    她吸了口气，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

    “雷觉坤那边……他的秘书今天下午正式回复了。

    说……丽声院线年底的排片已经全部排满，尤其是圣诞-元旦黄金档期，没有空余场次可以给‘新公司’的电影。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