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他能随时掌握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状态,看清对手的底牌,
也能在内部出现任何病变苗头时,第一时间发现并……清除。
电影?票房?那只是浮在水面上最耀眼、也最容易被攻击的浪花。
他要掌控的,是驱动浪花的洋流,是海底那沉默而坚固的基石,
是那套即便他本人暂时离开,也能确保整个帝国按照既定程序和目标,自动运转、纠错、扩张的现代化企业操作系统。
苏卫东再次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少爷,唐果那边发来的初步资料,关于雷觉坤和其控制的丽声院线,还有九龙建业的股权结构摘要。”
陆天辰点点头,接过那份还带着机器温热的纸张,却没有立刻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工地。
机器的轰鸣在夜晚传得更远,仿佛巨兽平稳而有力的呼吸。
雷觉坤?丽声院线?九龙建业?
院线固然重要,是电影产品变现的最后一道关口,是产业链的下游关键环节。
但比起他正在构建的这套“帝国操作系统”,那条院线,也不过是众多需要接入和控制的“外部设备”之一罢了。
听话,就接入使用,给予合理利润。
不听话,或者想卡脖子?
那就换掉。
或者,更彻底一点——把它拆开,研究透彻,然后变成自己系统里一个完全受控的标准化模块。
他拿起笔,在那张画着帝国架构的图纸上,在“光明传媒影业”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空白区域,写下两个字:院线。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括号,里面打了个问号。
(合作?收购?整合?)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取决于他,取决于那位自我感觉良好、喜欢摆前辈架子的雷老板,够不够聪明,识不识时务,以及……抗不抗揍。
陆天辰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冰冷而淡然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一种猫科动物审视掌中猎物般的戏谑。
12月24日,平安夜,傍晚六点整。
辉煌影业内部小型放映室。
灯光调暗,只有银幕反射出的变幻光影,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屏息凝神的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材料淡淡的甲醛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的期待。
银幕上,《调皮鬼》的片尾字幕伴随着轻松诙谐、略带童趣的电子音乐开始滚动。
灯光并未立刻亮起,让那音乐和字幕在黑暗中又持续了十几秒,仿佛给观众一个从故事中抽离、回味的时间。
终于,“咔”一声轻响,顶灯骤亮,有些刺眼。
放映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最前排中央,那个独自占据一张宽大沙发椅的年轻背影。
陆天辰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抬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预期中电影大获成功(至少在内部看片会上)该有的笑容、激动,甚至连一丝满意的神色都欠奉。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索然无味。
他看这部电影的次数太多了。
从最初的故事梗概,到黄百鸣扩充后的第一稿、第二稿、第N稿剧本,
到粗剪版、精剪版、配乐版、最终成片……
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笑点铺设和情绪转折,甚至演员某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对他而言,这不是欣赏一部作品,
而是在反复验收一件严格按照他提供的“设计图纸”和“性能参数”组装、调试、打磨出来的工业产品。
合格。甚至在某些细节上略有超出预期。
但也就仅此而已。激不起他内心太多波澜。
前世的信息爆炸时代,他看过太多经典,体验过太多震撼,
这部他精心“复刻”并优化过的《调皮鬼》,在他眼中,更像是一枚工艺精良、预期命中目标的炮弹,而非值得反复品味的艺术珍品。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
黄百鸣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额头和鼻尖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油光,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
里面充满了血丝、极度的紧张,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他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