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重新排起队,争先恐后地签约,生怕晚了。至于刘景辉的尸体,没人管,没人问,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陆天辰看着这景象,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他走回棚子,坐下,端起茶杯,小口抿着。苏卫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刘景辉的尸体……怎么处理?”
“报警。”陆天辰很平静,“就说,刘景辉因为贪墨补偿款,引起村民公愤,被村民失手打死。是意外,是群殴,法不责众。让警方自己处理。”
“可是,警方会信吗?”苏卫东担心。“会信的。”陆天辰笑了,笑得很深,
“因为,所有人都会这么说。刘景辉是意外死亡,是村民自发行为,跟我,跟陆家,跟宏基建设,没有任何关系。
警方就算怀疑,也没证据。而且,刘景辉这种人,死了,警方说不定还松了口气。谁会为了一个社团头子,得罪我们陆家?”
苏卫东点头,明白了。少爷这招,太高了。借刀杀人,撇清关系,还收买了人心。一石三鸟,完美。
周二,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调景岭项目指挥部,一间由工棚改造的临时办公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油漆的刺鼻味,还混杂着窗外工地飘进来的尘土气息。
陆天辰坐在一张半旧的办公桌后,椅子是廉价的折叠椅,坐垫很硬,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雕像。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将军澳第一期公屋的建筑进度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但他看得很快,食指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偶尔停顿,眼神微微眯起,像鹰在审视猎物。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工地交响曲——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像永不停歇的野兽;卡车喇叭的尖啸,工头的吆喝,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混乱,嘈杂,但充满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
短短一个多月,这片被称为“吊颈岭”的荒山野岭,已经彻底变了样。
密密麻麻的破木板房、铁皮屋被推平了大半,裸露的土地上,钢筋水泥的骨架正在拔地而起,像一片雨后疯长的灰色森林。
进度比他预想的快。
八千三百六十七户居民,已经有七千九百二十户签了补偿协议,搬进了临时安置房。
剩下的,要么是观望的,要么是像刘景辉那样的刺头——不过刘景辉已经死了,剩下的,不成气候。
公屋的地基已经打完,第一批六栋二十层高的住宅楼,已经建到了第三层。
规划的电子厂厂房,钢结构框架也已经立了起来。
学校、菜市场、小型商业街的图纸已经审定,施工队下周进场。
硬件推进,势如破竹。
但陆天辰知道,这远远不够。
把房子建起来容易,把人塞进去也容易,但要让这里真正变成一座“城”,变成他陆家扎根新界、辐射香港的桥头堡,变成他未来商业帝国的重要拼图,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需要产业,需要就业,需要商业,需要教育,需要医疗,需要……人气,和灵魂。
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森林,是坟墓。
活色生香、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才是城。
“少爷,您要查的人,有消息了。”
苏卫东推门进来,带进一股热风和尘土。
他穿着沾满灰土的工装,脸色被晒得黝黑,但眼神很亮,透着干练。
他手里拿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放下,然后退后半步站定,等陆天辰问话。
陆天辰没抬头,目光还停留在进度报告的成本核算栏上,声音平静无波:“说。”
苏卫东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手写的资料,字迹有些潦草,但信息很全。
“温碧瑕,女,民国五十六年出生,今年虚岁十二,实际周岁刚过十一。
家住调景岭南区,靠海的那片棚户区,门牌十七号。
一家十口人,父母,上头五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她行六。
住房是木板搭的棚子,面积大约四十平方米,用破布帘子隔成几个‘房间’,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漏风像冰窖。
父亲温有福,四十五岁,在观塘码头做搬运工,扛大包,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八九百,码头没活时只有三四百。
母亲王氏,四十三岁,在家带孩子,偶尔接些缝补衣服、糊火柴盒的零活,一个月最多一两百。
家里穷,经常揭不开锅,五个姐姐都没念过书,大的两个已经嫁人,嫁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