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盒子,里面衬着红色丝绒,丝绒上放着一本书。还是《论语》,但这次是《为政》篇。
沈弼接过,手很稳,但陆天辰注意到,他接过去的瞬间,喉结动了动——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沈弼翻开书,金箔书页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金光,每一页都薄如蝉翼,但沉重无比。
他翻到中间,那里夹着一张支票。瑞士银行本票,淡黄色的纸张,黑色的印刷体。
金额一栏,用黑色墨水工工整整地写着:HK$100,000,000.00。
又是一亿。
沈弼的手,这次没抖。但他盯着支票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才缓缓合上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重的“咚”声。
他抬头,看着陆云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阿阳,你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调整过来,“上次送《学而》篇,是希望我多学习,多思考。这次送《为政》篇……是什么意思?”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陆天辰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沈弼心里,“沈先生,我父亲送您《为政》篇,是希望您……为政以德,执掌汇丰,像北极星一样,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汇丰在您手里,会成为香港金融界的北极星,指引方向,凝聚力量。而我们陆家,愿意做拱卫北极星的……第一颗星。”
沈弼猛地转头看向陆天辰,眼睛瞪大了。他活了五十一岁,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奉承话,但没听过这样的——把行贿说成“拱卫”,把收钱说成“指引方向”,还引经据典,说得这么……高大上。
“哈哈哈!”沈弼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好!说得好!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天辰,你这张嘴,真是……真是绝了!我沈弼活了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能说的!十六岁?你确定你只有十六岁?”
“身体是十六岁,灵魂……可能老了点。”陆天辰笑了笑,很坦然。
沈弼笑够了,擦擦眼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看着陆家父子,眼神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行,这礼物,我收了。”他拍拍那本黄金《论语》,眼神火热,“说吧,这次想要什么?还是贷款?要多少?十五亿?二十亿?只要抵押物够,利率好说。”
“不是贷款。”陆云山摇头,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眼神锐利,“我们想收购和记黄埔。”
沈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身体往后靠,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敲得很慢,很有节奏。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观众的呐喊声。
“和黄……”沈弼缓缓开口,声音很低,“阿阳,你胃口不小啊。九龙仓刚吃完,又盯上和黄了?和黄可不像九龙仓那么好啃,那是块硬骨头,韦理那老狐狸,不好对付。”
“我们知道。”陆云山点头,很坦诚,“但再硬的骨头,也有人能啃下来。我们陆家,想试试。”
沈弼沉默,手指敲击的频率变快了。他在权衡——陆家确实能赚钱,三个月赚十亿,这能力没得说。
把和黄卖给他们,汇丰能套现,能赚一笔,而且贷款更安全。
但……李嘉成也在打和黄的主意,而且开价不低。
更重要的是,韦理那边不好交代。韦理是怡和的人,虽然和黄现在是独立上市公司,但背后还是怡和在操控。动了和黄,等于动了怡和的另一块蛋糕。
“李嘉成也想要和黄。”沈弼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桌上,“他开价两千两百万美元,买汇丰手里22%的股权。而且,他承诺,入主和黄后,会保留现有管理层,会维持和黄和怡和的合作关系。”
“我们出两千四百万。”陆天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现金,一次性付清。而且,我们承诺,未来三年,和黄的利润增长不低于50%。如果做不到,我们按原价把股权卖回给汇丰。另外……”他顿了顿,看着沈弼,眼神坦诚得可怕,“我们入主和黄后,会进行彻底改革,精简架构,聚焦核心业务,砍掉亏损部门,让和黄的市值,在三年内翻一倍。到那时,汇丰手里保留的股权,价值也会翻倍。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沈弼盯着陆天辰,眼睛眯了起来。两千四百万,比李嘉成多两百万。利润增长50%的承诺,市值翻倍的蓝图……这诱惑太大了。
而且,陆天辰说得对,如果和黄真的能在三年内市值翻倍,那汇丰保留的股权,价值也会翻倍。这是一笔长期投资,比李嘉成那种短期套现,更有吸引力。
“韦理那边呢?”沈弼问,声音很沉,“他是怡和的人,不会轻易让位的。”
“那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