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陆天辰很坦然,“我自己想的。看书,看报纸,看数据,然后……推导出来的。这不难,只要愿意看,愿意想,都能看出来。”
“都能看出来?”包玉刚笑了,笑得很苦涩,“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香港这么多富豪,这么多聪明人,只有你看出来了?只有你敢说出来?只有你敢在我面前,戳我的痛处?”
“因为他们不敢,或者……”陆天辰顿了顿,眼神很亮,“他们没想那么远。”
包玉刚盯着陆天辰,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夜色已深,灯火璀璨,但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
“我十六岁出来闯荡,从码头学徒做起,一条破船起家,三十岁有了自己的船队,四十岁成为香港船王,五十岁成为世界船王。”
他缓缓说道,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二战,朝鲜战争,中东战争,石油危机……我都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时代变了,是大势变了。船再大,也挡不住潮水的方向。”
他转过身,看着陆家父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多了几分坦诚:
“天辰,你说得对。航运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我老了,但还没糊涂。我知道该下船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码头。
九龙仓……确实是好码头。但二十亿,太贵。”
“船王觉得多少合适?”陆云山问,声音有些发紧。
“十八亿。”包玉刚伸出两根手指,但这次是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八”,
“现金,加我手里5%的和记黄埔股权。这是我最后的报价,行就行,不行就算了。我包玉刚做生意,从不讨价还价第二次。”
陆云山看向儿子。
陆天辰在心里快速计算:十八亿现金,加5%和记黄埔股权。
和记黄埔现在市值大概二十亿,5%就是一亿。总价十九亿,比二十亿少一亿。
但……可以接受。因为和黄股权,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船王,”陆天辰笑了,站起来,端起酒杯,“成交。”
包玉刚也笑了,走回来,端起酒杯:“成交。”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杯酒,一笔价值十九亿的交易,就在这顿晚饭中敲定了。
“协议我让律师明天准备好,签字,过户,钱三天内到账。”包玉刚说,很干脆。
“好。”陆云山点头,手还在微微发抖。
“对了,”包玉刚看着陆天辰,眼神很欣赏,甚至带着几分慈爱——这在他这种级别的大佬身上,很少见,
“天辰,有没有兴趣来环球航运?我给你个副总裁的位置,年薪一百万,再加分红。跟着我,十年内,我保证你成为香港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陆天辰笑了,摇头,很诚恳:“谢谢船王好意,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哦?什么打算?”
“做点小生意,科技方面的。”陆天辰说得很谦虚。
“科技?”包玉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笑,
“科技好啊,有前途。但香港这地方,做科技……难。没人才,没技术,没市场。
你不如跟着我做地产,做航运,稳当。”
“稳当是好,但没意思。”陆天辰说,眼神很亮,像有火焰在燃烧,
“我想做点有意思的事,做点……能改变世界的事。”
包玉刚盯着陆天辰,看了几秒,然后大笑,笑声很洪亮,很畅快。
“好!有志气!我年轻时,也想改变世界,但后来……只想赚钱了。你比我强,比我有志气。”
他拍拍陆天辰的肩膀,很用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包玉刚,欠你个人情。”
“谢谢船王。”
又聊了半小时,包玉刚起身告辞。
陆云山父子送到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包厢,关上门,陆云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扶住桌子,手还在剧烈发抖,额头全是冷汗。
“爸,您没事吧?”陆天辰扶住父亲,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没、没事……”陆云山喘着粗气,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就是……就是太刺激了。天辰,你刚才……你刚才那些话,吓死我了。万一船王翻脸……”
“他不会翻脸的。”陆天辰很平静,给父亲倒了杯热茶,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是他心里最清楚、但最不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