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一点都没有。
儿子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从容,仿佛即将谈的不是一桩价值二十亿的生意,而是菜市场买棵白菜。
“叮——”
包厢门上的铜铃响了。这是半岛酒店的老规矩,贵客到门前,侍者会摇铃提醒。
陆云山立刻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
陆天辰也站起来,但动作很从容,甚至还有时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门开了。
先走进来的是酒店的英国经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微微躬身:“陆先生,包先生到了。”
然后,包玉刚走了进来。
六十岁,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不算高,但腰板挺得很直,像棵老松。
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有皱纹,但皮肤很紧实,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过来的时候,陆云山感觉像被X光机照了一遍。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很朴素,料子是上好的丝绸,但没有任何logo,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可能是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很旧了,表盘都有些泛黄,但走时精准。
“船王,您来了。”陆云山迎上去,伸出手,脸上堆起笑容,但手心全是汗。
“阿阳,好久不见。”包玉刚握手,很用力,掌心有老茧,是年轻时在码头干活留下的。
他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宁波口音,但吐字清晰,中气十足,“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钟老的寿宴上。那时你可没现在这么……嗯,锋芒毕露。”
“让船王见笑了。”陆云山引着包玉刚入座,姿态放得很低。
在包玉刚面前,他确实是个晚辈——包玉刚发家时,他还在码头扛包呢。
包玉刚在主位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陆天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微微眯起:“这位是……”
“犬子天辰。”陆云山赶紧介绍,“天辰,见过包爷爷。”
“包爷爷好。”陆天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眼神很平静,和包玉刚对视时,没有任何闪躲或怯懦。
“嗯,好,一表人才。”包玉刚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探究,
“听说这次收购九龙仓,是你的主意?黄金《论语》,一亿砸沈弼,38块还敢跟怡和硬碰硬?”
“是我和父亲一起商量的。”陆天辰回答得很谦虚,在包玉刚旁边的椅子坐下,腰背依然挺直,
“我只是提了些建议,具体操作都是父亲在做。”
“不用谦虚,我打听过了。”包玉刚笑了,笑声很爽朗,但眼神很锐利,像要把陆天辰看穿,
“沈弼那老狐狸,眼高于顶,一般人他看不上。
你能让他收下一亿,还能让他给你十亿贷款,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寒暄几句,开始上菜。
半岛酒店的粤菜是全香港最顶级的,菜一道道上,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鲍汁扣鹅掌,清蒸东星斑,佛跳墙,蟹肉烩燕窝……
每一道都价值不菲。但三人都没什么心思吃,筷子动得很少,酒倒是一杯接一杯。
“阿阳,”酒过三巡,包玉刚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从容,但眼神已经变了,从闲聊转为正式,
“你今晚请我吃饭,不只是叙旧吧?我老了,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话,直说。”
陆云山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进入正题:
“船王明鉴。在商言商,我手上有笔生意,想跟您谈谈。”
“哦?什么生意?”包玉刚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眼神看似随意,但陆天辰注意到,他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九龙仓的股权。”陆云山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现在持有九龙仓25%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我想全部转让给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包玉刚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陆云山,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放下茶杯,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笑了,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全部转让?”包玉刚身体往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神变得玩味,
“阿阳,你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拿下25%,把怡和逼到墙角,把全香港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要卖?舍得?”
“舍得。”陆云山说得很坦诚,眼神很真诚,
“船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