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成摆摆手,让他出去。办公室又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陆家,陆天辰。
十六岁的少年,敢跟怡和硬碰硬,敢在38块的高位继续买入。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但李嘉成更倾向于后者——疯子赚不到钱,天才才能。
陆天辰能说动沈弼,能设计出黄金《论语》,能在一个月内把陆家推到风口浪尖,这绝不是疯子能做到的。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香港,要变天了。陆家这条过江龙,会把水搅得多浑?我拭目以待。”
三天后,4月6日,周五。
九龙仓股价在38-40港元之间震荡。怡和还在护盘,但力度明显小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疯狂买入,而是有选择性地托市。
陆家还在买入,但速度也慢了,每天只买二三十万股,很谨慎。
市场情绪从狂热转为观望,大家都在等,等下一波行情,等一个明确的方向。
办公室里,陈文汇报最新情况,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陆董,少爷,我们现在持有1800万股,持股比例15%,总成本4亿8千万,均价26.7港元。
账上可用资金,还剩3亿2千万。但……怡和那边好像停了,今天只买了十万股,股价一直在39块上下徘徊。”
陆云山点头,脸色凝重。
4.8亿投进去,占了总资金的近一半。
剩下的3.2亿,还要应对怡和可能的反扑,还要支付贷款利息,还要维持公司正常运转……压力山大。
但比前几天好,至少怡和停了,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天辰,还要继续吗?”他问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半个月,他老了五岁,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陆天辰正要说话,电话响了。
唐果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捂住话筒,看向陆云山。
“陆董,长江实业李董的秘书来电话,说李董想跟您见面,谈九龙仓的事。”
陆云山和陆天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精光——来了,终于来了。
“约在哪儿?”陆云山问,声音很平静,但手微微握紧。
“李董说,在赛马会俱乐部,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告诉他,我一定到。”
挂掉电话,陆云山看向儿子,眼神复杂:“天辰,你怎么看?”
“好事。”陆天辰笑了,真正的笑,“李嘉成撑不住了,想套现离场。他要卖股票,我们买。价格合适,就全吃下。
他手里有6.67%的股份,加上我们的15%,就是21.67%,超过20%了。
到时候,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要求进入董事会,要求改组管理层。”
陆云山皱眉,手指敲着桌面:“价格……多少合适?他成本价大概22块左右,现在股价40块。
他想卖,至少要赚一倍。我估计,他会开价两亿,甚至更高。”
“两亿太高。”陆天辰摇头,很冷静,“我们最多给一亿五千万。
他成本1亿8千万,卖一亿五千万,亏三千万。
但如果我们不买,他这些股票,可能一辈子都卖不出去。
因为除了我们,没人会接盘。怡和不会买,其他华资不敢买。
只有我们,需要这些股份,来增加筹码。
所以,他必须卖,而且必须低价卖。”
陆云山思考了几秒,点头:“有道理。但谈判……需要技巧。李嘉成是老江湖,不好对付。”
“所以,您一个人去。”陆天辰说,眼神很认真,“我在场,他会防备,会觉得我们太急。您一个人去,好谈。
记住,底价一亿五千万,超过这个数,不要。
我们可以慢慢买,不急。但您要让他觉得,我们很急,我们很需要这些股份,但我们没钱,只能出一亿五千万。
要演出那种纠结,那种挣扎,那种……不得已。”
陆云山看着儿子,突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十六岁,已经懂得谈判心理,懂得演戏,懂得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行,听你的。”陆云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一个人去。你等我的好消息。”
“爸,”陆天辰也站起来,看着父亲,眼神很亮,“记住,您现在不是去求他,是去跟他做生意。
他有货,我们要买,就这么简单。
不要卑躬屈膝,不要低声下气。我们是平等的,甚至,我们占优势。
因为货在他手里,是死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