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红色的魔气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钻入每个人的口鼻,侵蚀灵力,腐化心智。抬下来的伤员,很多并非死于致命伤,而是死于魔气侵蚀后的疯狂与自我了断。
他看到了太多熟人,太多曾经鲜活的面孔,以各种惨烈的方式,在他面前凋零。丹峰那位长老,器峰那位豪爽的师兄,灵符峰那位温柔的师姐……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却同样年轻、同样对未来充满期待的道宫弟子。
“未来”叶青麻木地处理着一切,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稳健长生”、畏惧危险、只想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安稳过日子的灵魂,却在疯狂嘶吼、颤抖、恐惧到几乎崩溃。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根本不是他追求的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魔族?为什么要有战争?!他明明只想好好炼丹、画符、搞点研究,为什么会被卷入这种地狱?!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无尽的灰红,无尽的伤亡,和那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预知的画面在绝望中震颤,却并未终结,反而如同沉入更深的梦魇,将更为残酷的真实碾碎在他眼前。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
灰红色的魔气骤然加剧涌动,刺耳的尖啸与沉闷的撞击声自营地外围防线爆开!
魔族的小股精锐不知何时已渗透至此,发动了突袭!
“敌袭——!保护伤员!保护叶师兄!” 声嘶力竭的怒吼与兵刃交击声瞬间取代了伤员的哀鸣。
负责守卫的弟子们赤红着眼睛,拖着同样带伤的身躯,逆着人流扑向防线缺口。魔影憧憧,爪牙撕裂灵力护盾,魔气侵蚀法宝灵光。一个年轻的弟子被魔气凝聚的长矛贯穿大腿,死死钉在地上,他口中喷着血沫,却不管不顾,用尽最后力气扭头,朝着叶青所在的方向嘶声大喊,眼中是近乎燃烧的决绝:
“叶师兄——!走啊!快走——!你是最重要的!整个东线战场的丹药、符箓、后勤……不能没有你!走——!”
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在爆炸与喊杀声中却异常清晰,字字泣血。
这声呐喊仿佛点燃了什么。
那些躺在简易床榻上,原本奄奄一息、连呻吟都无力的伤员们,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断腿的用胳膊撑地爬起,独臂的捡起身边的残破兵刃,重伤的咬牙燃烧所剩无几的精血,他们眼神浑浊却坚定,如同扑火的飞蛾,一个接一个,拖着残缺破败的身躯,踉跄着,咆哮着,主动迎向了扑来的魔影!用血肉,用自爆,用一切所能用的一切,为身后那些尚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同门,也为被他们视作“希望”和“支柱”的叶青,争取哪怕多一息的逃生时间!
“道宫不灭!”
“跟魔族拼了!”
“师兄快走——!”
混乱、悲壮、惨烈到了极致。
营地彻底乱成一锅沸粥,魔气、灵气、血光、爆炸的光芒混杂在一起,每一瞬都有人倒下,每一息都有生命在疯狂燃烧后寂灭。
叶青没有走。
他双腿如同灌铅,麻木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走?往哪里走?又能走到哪里去?这无边无际的灰红,哪里还有安全之地?
但他也没有完全呆立。
近乎本能地,他颤抖着手,将身上携带的、原本用于后勤补给的攻击性灵符不要钱似的撒出去,冰锥、火雨、雷链在魔影中炸开;他激活了随身携带的、最后几套简易防护阵盘,勉强罩住一小片区域,为附近几个惊慌失措的低阶弟子和医修提供暂时的遮蔽;他甚至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柄断剑,徒劳地挥舞着,试图逼退靠近的魔物……他做着一切他能想到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然而,个人的力量在战争的洪流面前,渺小如尘埃。
反抗的火光迅速被扑灭,悲壮的呐喊被魔物的嘶吼和同袍倒地的闷响取代。
逃出去的人寥寥无几,大部分留下断后或来不及撤离的修士,连同那些伤员,永远倒在了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
魔影开始“清扫”战场,确认补刀,收集有价值的“材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嘶鸣。
偶尔,会有尚未彻底断气的修士,在魔物靠近的瞬间,狞笑着引爆体内残存的灵力与金丹、元婴,拖着几个魔物同归于尽,在灰红的底色上绽开最后一朵凄艳的血肉之花。
一处半塌的帐篷与倾倒的物资箱形成的狭小夹角里,叶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箱体,蜷缩着。他脸上满是血污、尘土和汗水干涸后的痕迹,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身上最后几张高阶敛息符微微发光,勉强遮掩着他微弱的气息。
他怀里,半抱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