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脱离躯体,仿佛被投入了一条浩瀚无垠、奔流不息的光之长河。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信息如同被风暴卷起的碎片,从叶青“身边”飞掠而过。
有些是他熟悉的过去——冷月峰初雪的清晨,丹炉旁氤氲的药香,师弟师妹们嬉闹的身影,陆青衣澄澈却偶尔呆萌的眼眸……这些记忆片段清晰如昨,却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快速翻页。
但更多的,是光怪陆离、模糊闪烁、充满不确定性的画面——那似乎是“未来”。
他瞥见沐阳峰扩建了数倍,高耸的烟囱林立,自动化产线昼夜不息,流光溢彩的丹药与灵符如洪流般涌出,被无数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争相抢购;他看见自己身着华贵却低调的法袍,立于一座由灵石与珍材堆砌成的宫殿中,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账簿与闪烁的传讯玉简,嘴角带着一丝满足而疲惫的笑意,修为气息赫然已至化神,举手投足间自有威严,却又隐隐透着长期伏案劳神的痕迹;他惊鸿一瞥间,看到陆青衣凌空虚立于九霄之上,周身剑气如银河倒悬,冰封千里,其威压之盛,远超化神,已是传说中的渡劫之境!纪玄歌身影如鬼魅,穿梭于敌阵,挥手间山河虚影镇压四方,修为深不可测;江雪凝剑光寒彻天地,苏妙妙五行法术信手拈来,毁天灭地……师弟师妹们的修为,竟都已将他这个大师兄远远抛在身后,达到了合体、炼虚之境!
一幅幅画面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细节,但那种“未来可期”、“安宁富足”的整体感觉,却让他被强行灌注星辰之力而痛苦不堪的意识,得到一丝虚幻的慰藉。
是啊,就这样稳步发展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短暂的“美好”预兆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间被更为汹涌、更为黑暗的洪流击碎、淹没!
赤红、漆黑、污浊、充满毁灭与绝望气息的画面,如同狰狞的巨兽,撕开了“未来”的光幕,蛮横地撞入他的意识!
战争!铺天盖地的战争!
天空是永不消散的灰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流血、在腐烂。令人窒息、能侵蚀灵力与神魂的灰红色魔气如同厚重的幕布,笼罩四野,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死亡的味道。
大地支离破碎,焦土千里,曾经的山川河流化为扭曲的废墟。残破的法宝、碎裂的骨骸、分不清敌我的残肢断臂,如同最恐怖的装饰,点缀着这片人间炼狱。
哀嚎、怒吼、法术爆炸的轰鸣、魔物的嘶吼……无数声音混杂成绝望的交响,无休无止。
画面切换,视角似乎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后方,一座由阵法临时构建的巨大营地。
但这“安全”也只是相对前线而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药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无数担架川流不息,抬进来的修士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焦黑,有的被魔气侵染,皮肤溃烂,发出非人的哀鸣。穿着各色服饰的医修与炼丹师面色惨白,忙碌穿梭,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伤员,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叶青的“视线”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猛然定格——
那个腹部被洞穿、奄奄一息的老者,是丹峰的某位执事长老,曾与他切磋过丹方;
那个失去一臂、依旧咬牙不让自己昏过去的青年,是器峰的一位师兄,曾帮他炼制过精密零件;
那个半边脸被魔火烧毁、眼神空洞的女修,依稀是灵符峰的一位师姐……
更远处,他甚至看到了百宝阁沈文清的身影,他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正对着一枚碎裂的账本玉简发呆,脸上再无往日精明,只有一片死灰;看到了天寰商会秦卿语,她华丽的衣裙沾满血污,正颤抖着给一名重伤的护卫喂药……
“未来”的叶青,就站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中心。
他不再是那个富可敌国、从容不迫的沐阳峰之主、后勤大总管。
他穿着一身沾满血污和药渍的朴素袍服,脸色因长期缺乏休息和过度消耗而显得蜡黄,眼中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他手中飞速处理着各种传讯、调配着物资、指挥着所剩不多的完好人手进行抢救和分发丹药符箓,动作机械而高效,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唇线,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师兄!东三区止血散又用完了!”
“叶峰主!丙字号库房的防护阵盘只剩最后三套了!”
“叶师兄!王长老他……他撑不住了……”
“报!前线紧急求援!魔军突袭左翼,烈阳峰萧红凌所部被困,请求丹药和遁符支援!”
无数焦急、绝望、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用最简洁的指令回应,分配着捉襟见肘的资源,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战争初期,他确实曾有过一瞬间荒谬的窃喜。
魔族入侵,四域烽火,中域顶尖势力组建联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