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情绪丝毫未曾显露在她那张冰雪雕琢般的面容上。
她开始履行“师尊”的职责——至少是她理解中的职责。
没有讲解任何剑理,没有阐述剑道心法,陆青衣只是简单地开始演示。
她演示的,是最最基础的剑术动作:握剑、起手、直刺、斜撩、格挡、回身……每一个动作都清晰、简洁,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精准,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本身就是一种美的体现。
“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示范时也惜字如金。
叶青努力瞪大眼睛看着,依样画葫芦。
然而,看似简单的动作,到了他手里却总是差之毫厘。手腕的角度偏差一丝,脚步的间距不对,身体重心不稳,出剑的轨迹歪斜……
“不对。” 陆青衣的声音立刻响起,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指出,然后用眼神示意他重做。
一次,两次,三次……她要求苛刻到近乎偏执,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她眼中的“完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叶青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考前被数学老师盯着订正错题的时光,只不过这次“错题”是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部分。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和不断的“不对”、“重来”中缓慢流逝。
叶青学得满头大汗,手臂因为长时间握着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木剑而微微发抖。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调整后,他将陆青衣示范的十几个基础动作,勉强做到了“形似”。
陆青衣看着叶青那虽然生涩但总算框架没错的动作,点了点头。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幼年练剑时的功课,爹爹的要求是……每个基础动作,每日挥剑一万次。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喘吁吁、额头见汗、握剑姿势依旧有些别扭的新弟子,又感受了一下他那“不算多”的练剑天赋,心里默默做了调整。
“今日,” 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将这些动作,每个练习一千遍。”
叶青:“……???”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每个动作一千遍?十几个动作,加起来就是一万多遍?!还要拿着这死沉死沉的木剑?!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挣扎一下:“前……师尊,” 在陆青衣瞬间变得有些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硬生生把“辈”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一千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弟子、弟子这身子骨,怕是……”
陆青衣内心微微蹙眉。
多么?我已经减了十倍了。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考虑到徒弟天赋和初学的极大宽容。没想到徒弟还想讨价还价?
果然,那些叔叔伯伯说得对,徒弟就是容易懈怠懒惰。
身为师尊,必须严格督促,不能心软。
见陆青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通融的意思,反而似乎因为他试图“偷懒”而变得更清冽了些,叶青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他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摆开架势,开始了他穿越后第一天的“剑修”生涯。
第一遍,动作缓慢,力求标准。
第二遍,手臂开始发酸。
第三遍,汗水从额角滑落。
……
好在,这具身体并非他前世那个因长期伏案而亚健康的状态,而是此方世界土生土长、常年受天地灵气滋养的少年身躯,虽未修炼,底子还算不错。
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大概到了第二十遍左右,叶青感觉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起木剑都异常艰难,腰腿也开始酸软,气息粗重。他停下动作,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一旁静静伫立、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师尊:“师、师尊……能不能,歇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哼!才区区二十遍,就想休息?太过懈怠!看来是平日缺乏锻炼,心性也不够坚韧。必须好好整治,不能让他养成偷懒的习惯。
陆青衣面上依旧毫无波澜,连眼神都没有给叶青一个,仿佛没听见。
叶青见状,心底一凉,只能咬牙继续。
第二十一遍……第二十二遍……动作早已变形,木剑仿佛有千斤重。第二十三遍……眼前开始发黑。第二十四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以及怕被这位冷面师尊惩罚的恐惧硬撑着。
第二十五遍,他勉强做了一个直刺的动作,收势时,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预期的冰冷坚硬地面并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