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你的联想太危险了。”
叶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些并非真正声音的“话语”,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荒谬,尤其是其中某条指向明确的调侃。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几颗细小的汗珠从额角渗出,立刻脱离皮肤,化作晶莹的水珠,飘向黑暗深处。
相爱相杀?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和那个叫罗飞的人之间,恐怕连“相杀”
都谈不上。
若真狭路相逢,结局不会有任何悬念。
对方倚仗的大概是头脑里的那些规则与算计,而在这里,在力量与速度的绝对领域,那些东西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薄冰。
他只需伸出手指,轻轻一触——
不,他甚至懒得去触碰。
过往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冷铁,提醒着他某些教训。
与那种身份的人产生交集,就像主动踏进一片泥沼,再简单的事也会缠绕上无数藤蔓,最终变得难以脱身。
他讨厌麻烦,胜过讨厌黑暗。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永远不要让他们进入自己的视线。
思绪流转间,肺部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
每一次吸气,似乎都比上一次更费力,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而急促。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遥远的来路。
那里,原本被他依次点燃、用以标记和提供微弱暖意的几簇火苗,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逐一黯淡、收缩,最终归于沉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依次掐灭那些光点。
黑暗重新合拢,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只剩下他头顶这一束倔强的光,成为无边墨色中唯一的孤岛。
不是寒冷,也不是压力。
是这里的空气正在变得稀薄,像被一只巨大的海绵悄悄吸走。
他冷静地判断着。
如果继续停留,要不了多久,这片空间就会变成真正的真空。
幸好,准备还算充分。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他反手探向背上的行囊,动作熟练而迅速,指尖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阀门。
几乎没有停顿,他将那罐压缩气体连接到潜水服的接口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
声和随即响起的、令人安心的细微嘶嘶声,一股清新、富含活力的气流立刻涌入他的面罩。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饱满的氧气驱散了肺叶间最后一丝滞涩感。
氧气罐的重量压在肩胛之间,金属阀门触到后颈时带着冰凉的钝感。
他将呼吸器咬进齿间,橡胶边缘抵住上颚,随即迈开腿朝黑暗深处走去。
视野沉入墨色。
直播界面右侧的弹幕流突然炸开成片的白色文字:
“怎么全黑了?!”
“火呢?刚才不是还有光吗?”
“他戴呼吸器了——是不是空气又不行了?”
“罐子颜色不一样!你们看肩带!”
“别乱说!肯定够用的!”
“都闭嘴!他会没事的!”
……
余光扫过那些滚动的句子,他抬起左手,在镜头前简单比了个拇指。
动作很短暂,指节曲起的弧度干脆利落。
就是这个手势让弹幕瞬间换了风向。
“手!刚才看见了吗?!”
“指骨线条太清晰了……”
“这人连手指都长成这样?”
“等等,右手背上——那是什么?图案?”
“不是图案,是旧伤。
上次皇陵直播留下的。”
“像烧出来的痕迹……形状居然有点像花?”
“我去补录播了!有谁存了时间戳?”
“嘻嘻……真漂亮啊这双手……嘻嘻嘻……”
“楼上语气怎么阴森森的……”
“管他呢!但手是真的好看!”
……
黑暗里只有呼吸器规律的排气声。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
屏幕上的文字滚动着,叶邪的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字符,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手背上那片皮肤仿佛突然灼热起来——他几乎要忘记那朵“红莲”
了。
连系统自带的医疗模块都无法抹去的印记,像一道沉默的裂缝,横亘在他的身份之间。
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
赵吏见过他,夏冬青与他交谈过,王小亚曾站在他身侧,甚至那位在博物馆有过一面之缘的罗飞——他们的视线难道从未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吗?这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