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朋友无权插手调查,只能提供车辆和有限的便利。
所以从天刚亮抵达这片区域起,罗飞就窝在副驾驶座,盯着屏幕上那个叫“叶邪”
的直播间动态。
他指挥不动詹姆斯的队伍,只能让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守在天坑外围,叮嘱他们:一旦有动静,必须抢在詹姆斯之前控制住张起灵。
车窗外,那个胖硕的身影仍杵在天坑边缘,像截被烈日烤蔫的木桩。
詹姆斯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眯眼望向脚下黑黢黢的裂口,迟迟没有下达命令。
灌木丛里窜出的活物让詹姆斯警长的手指僵在半空。
先前那个中国同行提醒过,但他只当是对方在混淆视听。
直到手下真的从枝叶间拎出一只灰兔,耳尖还在神经质地抽动,他才感到某种认知出现了裂痕。
但他依旧没朝车内投去视线——屏幕的光正映亮那个中国警察的侧脸。
盗墓者也是中国人,谁知道他们之间是否藏着某种默契?
直播画面里,墓穴的景象正毫无顾忌地展露。
詹姆斯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
一个窃取陵墓珍宝的贼,怎么可能如此张扬地将罪行公之于众?这不合逻辑。
因此那个叫罗飞的人,每一句话都值得怀疑。
他转身走向坑洞边缘。
土壤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大地被凿开一个漆黑的喉咙。
风贴着坑壁盘旋而上,带来深处阴湿的寒气。
几名警员站在不远处,目光紧锁坑口,却无人向前半步。
詹姆斯清楚他们在顾忌什么——甲烷,冰层,失温,每一样都足以将活物变成僵硬的标本。
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如果坑底真的无法涉足,那些中国警员为何守在这里?詹姆斯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
也许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盗墓者自己爬出深渊,再轻松地收紧网口。
既然如此,他只需要盯紧这些人的动作。
他手下的人足够多,像猎犬般散开在周围,只等一个信号。
然而无论是詹姆斯还是车内的罗飞都无从知晓,他们等待的那个人早已不在这个坑洞之中。
当然,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罗飞正盯着手机屏幕。
盗墓者张起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某种令人恼火的从容。
罗飞的指节捏得发白,却无法向那片黑暗迈出半步。
他只能将翻涌的怒意压进胸腔,化作一个冰冷的决心:等这个人从地底重现,他一定要亲手扣住对方的手腕。
可他并不知道,张起灵在坠入深渊后并未遭遇预想中的绝境。
没有甲烷侵蚀呼吸,没有冰层坍塌掩埋,也没有冻土将血液凝成冰碴。
坑洞深处的温度足以让 的皮肤在数秒内失去知觉,但直播画面里,那只手依然稳定地举着镜头,仿佛只是在穿过一条寻常的隧道。
罗飞注视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曾查阅过资料,那个区域的低温足以让钢铁变得脆硬。
一件棉袄根本不足以抵御那样的严寒。
这个叫张起灵的人,身上笼罩着太多反常的迷雾。
他靠向椅背,任由思绪沉入那片不合常理的黑暗。
而坑洞边缘,詹姆斯依然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等待着永远不会出现的猎物。
风卷起沙砾,擦过他的裤脚,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大地在低声嗤笑。
水下的寂静被一声猝不及防的鼻息打破。
叶邪感到鼻腔深处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痒,紧接着,一个短促而响亮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几块悬浮在附近的碎石被这气流扰动,慢悠悠地打着旋漂开。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没有上下之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飘浮着,像一片落在深潭里的叶子。
头顶那束唯一的光,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布满古老刻痕的石壁。
光柱里,无数微尘缓缓翻滚,如同被惊扰的星河。
几乎就在他打出那个喷嚏的同时,一些无形的文字仿佛穿透了石壁与深水,浮现在他意识的边缘。
那些文字跳跃、滚动,带着某种他无法直接看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戏谑。
“刚才那一下……真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反差太大了。”
“猜猜看,是谁在念叨你?”
“还能有谁?那位被请出去的客人吧?”
“这么执着?倒是挺符合某种故事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