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垂直向下探去。
他还在持续下沉,或者说,是在这失去上下之分的空间里,朝着某个被预设为“下方”
的方位移动。
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感觉从脊椎蔓延开,背包的带子勒在肩上,传来一阵阵快要滑脱的紧绷。
声音通过设备传了出去。
“刚才那些,只是我个人的推断。”
他的语速平稳,但气息因为持续的警惕而略显短促,“那个多面体究竟是什么,是否来自天外,这里的力场为何消失……都只是猜测。”
光斑扫过,照亮了周遭。
并非空无一物。
许多东西静静地悬浮着,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大理石材质的雕像,面容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保持着数百年前的衣褶与姿态,在光束中投出巨大而扭曲的暗影。
不止是雕像。
更多琐碎的物件,无声地陪伴着这些石像。
“看这些东西。”
他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光源,让光圈笼罩住一片区域。
描金边的瓷杯与茶壶缺了角,一张雕花木桌斜立着,烛台、不知原本属于何人的衣物、零星闪烁的碎宝石……所有物品都凝固在失重的瞬间,蒙着厚厚的尘。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石头、灰尘和旧织物特有的沉闷气味,似乎透过屏幕都能隐约嗅到。
这景象并不美妙,反而透着精心布置后的诡异。
像一场突然中止的宴会,或是被遗忘的储藏室,在引力的规则失效后,所有秘密都暴露出来,悬浮在黑暗里。
评论和符号构成的洪流在一旁的光幕上快速滚动。
一些带着夸张前缀的代号后面跟着礼物的特效动画。
他瞥了一眼,那些跳跃的文字夹杂着惊叹与戏谑。
“多谢。”
他对着镜头方向点了点头,手臂肌肉绷紧,握住了那柄颜色沉黯的刀。
刀柄熟悉的冷硬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压下了些漂浮带来的虚浮感。”
一直飘着并不好受。
背包总想自己跑掉。”
他试着用肩膀顶了顶那快要滑脱的负重,“不过,确实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光束移动,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必须小心避开那些突然横亘在路径上的障碍——无论是巨大的石雕手臂,还是一张翻滚过来的椅子。
在这片混乱的漂浮物森林里,任何一次碰撞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这些雕像,风格很古老,来自遥远的时代和地域。”
他继续说着,既是对看不见的观众,也是为自己梳理思绪,“但混在它们中间的,却是日常生活的痕迹。
杯子,桌子,衣服……太齐全了,齐全得不像偶然遗留。”
这让他想起另一个地方,另一个被冰冷湖水包裹的、充满非人造物的空间。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重叠,带来一丝冰凉的既视感。
但这里没有水,只有更绝对的空旷和失重,以及更加浓稠的、仿佛能触摸到的寂静。
忽然,一点异样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稳住身形,将光束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黄铜烛台,正缓缓地自转着飘过。
台座上插着一截长长的、颜色惨白的蜡烛。
最特别的是,蜡烛被一个透明的玻璃圆罩严实地扣在里面,罩子边缘有着精巧的金属卡扣,将两者牢固地结合在一起。
显然,设计者早就考虑到了环境——并非为了防止火焰被风吹熄,而是为了困住它,在这失去重力的地方,让火苗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该待的地方。
玻璃罩子映着手电的光,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屏幕另一端,许多人看着那被光束捕捉、在黑暗中幽幽飘过的罩中烛台,看着光影在怪异漂浮物上制造的强烈对比,皮肤上不由自主地爬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那并非画面直接传递的恐怖,而是一种源于极度不协调的、沉静的诡异感,从视觉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叶邪伸手,从半空里捞过那只缓缓飘移的烛台。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舔上烛芯。
光晕在玻璃罩子里漾开,他松开手,烛台便又无声地悬浮起来。
那点光不算大,却足够撕开四周的浓稠黑暗。
视野豁然开朗。
他继续向下沉落,途中又遇见几盏相似的烛台,都一一引燃。
光点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将他周围映出一片朦胧的亮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