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石柱无声矗立,柱身刻满难以辨识的纹路,在烛光里投下扭曲的影。
他挥动手臂,调整着飘浮的方向,勉强靠近一根石柱。
那些图案线条杂乱,引不起他探究的兴致。
他更渴望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在这失重的幽闭空间里,只有踩上地面,心跳才能落回实处。
头顶的探灯朝下方扫去。
光束刺破昏暗,照出了不远处粗糙的石板。
距离不远了。
他加快手脚划动的频率,身体向下沉坠。
尽管对这座墓穴是否还藏有重宝已不抱太大期望,他却不打算立刻离开。
某种直觉拉扯着他——这里不该只有空寂。
即便找不到那枚传说中的玉玺,也该有些别的什么,被岁月遗忘在此处。
若这真是某个古国君主的长眠之所,怎会如此空旷?唯一的入口,便是他坠落下来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水面之上并非江河,而是厚重的岩层与土壤。
一片隐匿于地底深处的暗海。
他清楚,寻常人绝无可能潜游至此。
思绪转动间,探灯的光束划过前方某处。
一点幽蓝的微光,在光斑边缘倏地一闪。
他凝神望去。
不远的前方,一条项链静静悬浮。
链坠是颗硕大的宝石,正幽幽地泛着海水般的 。
他双脚猛地蹬踏虚空,借着那股反推的力道,身体斜斜向下飘去。
触地瞬间,足尖轻点,利用残存的失重感向前一送,迅速接近那点蓝光。
直播画面的另一端,无数双眼睛紧盯着那颗逐渐清晰的宝石。
短暂的寂静后,文字如潮水般涌过屏幕:
“蓝色的光!是宝石!绝对错不了!这么大一颗!”
“我的天……这才多久,又发现宝贝了?还是蓝宝石!现在市面上顶级的蓝宝石可遇不可求啊!”
“看那大小……快赶上鸽蛋了吧?这得值多少?”
“真漂亮……就这样飘在空中。
这品相,太罕见了。”
光屏上滑过的字句映在眼底,那些闪烁的赞叹像细小的火星。
他看了片刻,胸腔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
进来多久了?光线始终昏沉,时间也模糊成一团,直到此刻,手里这抹沉甸甸的凉意,才让他觉出一点实在的痕迹。
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与宝石坚硬的弧面。
他捏住那枚吊坠,举到光束底下。
手电的光是冷的、直的,切开黑暗,也切开宝石深处那片幽邃的蓝。
那蓝色太深了,几乎吸走了所有的光,只留下一种近乎墨色的、凝滞的底蕴。
这颜色……他蹙起眉。
眼熟。
一种隔着毛玻璃观看旧影般的熟悉感,轮廓模糊,但底调顽固地钉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在哪里见过?不是这一世。
纷乱的画面在脑内冲撞,最后定格——是水,无边的、冰冷的海水,还有一张在昏暗光线里渐渐模糊的女人的脸,她颈间坠着的,正是这样一团化不开的深蓝。
“海洋之心。”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电影里那枚切割完美的传奇,轮廓更粗砺些,镶嵌的金属也带着古旧的磨损,可这颜色,这沉入骨髓般的蓝色,错不了。
一股热意悄然爬上心头。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也有那艘沉船的故事,也有那段被传唱的爱情与灾难,那么,他掌中这抹来自地底的蓝,将意味着什么?
他迅速在记忆里翻找。
有的。
那个名字,那部电影,存在于这个时空的荧幕之上。
确认的瞬间,呼吸似乎轻快了一分。
那么,它就不再只是一块埋藏于腐朽中的石头了。
他将吊坠转向镜头,让那深蓝在光下流转。”
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块石头,有个名字。”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将那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涂抹上这个世界的色彩:“它叫坦桑石。
一种硅酸盐矿物,早年常被认错,直到几十年前,才在坦桑尼亚的地层中被发现,拥有了自己的姓名。
因其色泽,也有人叫它丹泉石。”
话锋在此处刻意悬停。
他目光扫过光屏,等待着那些看不见的涟漪荡开。
果然,疑问的字符开始涌现,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年代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