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些,虽然隔着潜水服感受不真切,但视觉上确实有种暖意,像黄昏时分的天空倒映进了水里。
继续向前十五分钟,黑暗彻底被甩在身后。
压抑感消失了,仿佛从漫长的隧道终于钻出洞口。
现在他置身于一片广阔而明亮的蓝色之中,光线充足到可以看清远处游动的小群银鱼。
它们突然转向,鳞片反射出细碎的亮斑。
“明明是冷色调,为什么我觉得暖和?”
“他现在像传说里的人鱼,真好看。”
“有光真好,看着舒服多了。”
“这画面绝了,我已经截下来当桌面。”
“我也截了,做锁屏壁纸正合适。”
“同截。”
他没有抬头看光线来源,只是朝着既定方向持续前进。
潜水服的颜色在蓝水里几乎要融化,只有动作带起的水流痕迹标出了移动轨迹。
氧气瓶的金属部件偶尔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很快又暗下去。
前方水域逐渐变深,蓝色从淡转浓,光线开始收束成束状——那里似乎有个向下倾斜的坡道。
他调整姿态,朝着那片更深的蓝色潜了下去。
光线从头顶的水面透下来,在水流中折成晃动的光斑。
叶邪没有看屏幕,不知道那些字正一行行滚过——有人喊着截屏,有人数着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重复的符号。
他只是在游,手臂划开温度偏低的水,身体像鱼一样向前滑行。
深度变浅了。
他能从光线的强度和颜色判断出来。
这里的压力不大,就算气瓶彻底空了,他也有时间浮上去。
但如果是之前那种冰湖,黑暗像墨汁般裹住一切的地方,缺氧的死亡只需要几秒。
“有光是不是代表离水面很近?”
弹幕还在跳,“海底越深越黑,这是常识!”
“我潜过很多次,这种光感应该是在湖或者河里。”
“能不能上去看一眼?肯定很美。”
“同意,上去看看吧!”
“你们醒醒,他是来做什么的?”
另一条 来,“没看见他根本不停吗?”
“我倒觉得上去看看也不错,毕竟难得来一趟古墓附近。”
“说这话的该不会是混在观众里的警察吧?一露头就被盯上怎么办?”
“警察现在根本不敢下天坑,抓紧时间找墓才是正事。”
“蠢不蠢,你们这是在给警方递线索!他们看到这些不会缩小范围吗?”
“缩小又怎样,肯定找不到他。”
“就是,再厉害的警察也没用,让他们白忙吧。”
叶邪没注意那些字。
他眯起眼,透过护目镜望向光线来源。
水清澈得能看见悬浮的微粒,像极细的雪。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器,继续向前。
水流的方向有了微妙变化,似乎被什么大的物体扰动了。
他减慢速度,伸手探向侧腰的装备包,指尖触到冷硬的金属工具。
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仿佛有影子从上方掠过。
他抬头,只看见摇曳的水草和破碎的天光。
可能是鱼群,或者别的什么。
他不再多想,蹬腿加速,朝着水流变急的方向游去。
水下的黑暗像是浸透了墨汁的绸缎,无声地包裹着前行的人影。
叶邪没有分心去看那些不断滑过视野边缘的字符,他的身体划开冰冷的水流,朝着既定的北方持续前进。
时间在幽暗与寂静中被拉长,直到他终于重新没入那片更深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水域。
四周只有水流拂过身体的触感,以及自己规律的心跳声。
在这片仿佛连声音都能吸收的黑暗里,他调出了仅自己可见的系统界面。
光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着:实时观看者已逾二十万,然而代表坚定追随者的那个数字,依旧顽固地停留在七万之下,未能突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实时滚动的留言。
许多陌生的字母组合夹杂其间,意思大多是对直播内容感到困惑与不解。
原因显而易见:他使用的语言对许多突然涌入的观看者而言,如同无意义的噪音。
他们因好奇而来,却因隔阂而驻足,并未留下关注的印记。
一丝微妙的滞涩感掠过心头。
若局面不变,这些数字或许将长久地僵持下去。
就在这时,一片流动的文字中,一抹格外醒目的亮紫色攫住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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