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重归寂静。
细沙覆盖了一切,抹平了所有痕迹。
只有水,永恒地黑暗着,吞咽了所有秘密,以及那些未曾完全显露的轮廓。
屏幕前的观看者们久久没有发出新的评论。
画面中,只剩下幽暗的水体,和那个正拼命逃离深渊、越来越小的身影。
水温逐渐褪去刺骨的寒意,皮肤表面传来温吞的暖意。
他立在水中,四肢的知觉正缓慢复苏。
但那些视线并未消失——无形的注视如细针般扎在背脊上,他转动头部,防水灯的光束切开幽暗水域,扫过起伏的沙床与模糊的暗影。
视野所及只有被照亮的十米范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直播画面里,那个被观众称作“起灵”
的男人正反复环顾四周。
弹幕开始滚动:
“他在找什么?”
“不对劲……这地方让人发毛。”
“入口不可能在水底吧?”
“也许不是找东西,只是觉得周围不太对。”
“水里肯定有别的存在。”
“后背发凉了……”
“注意警戒!”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刀柄的纹路硌着掌心,脚步在细沙上拖出浅痕。
光束稳定地向前推进,像一道苍白的界碑。
水声在耳膜上形成沉闷的鼓动,除此之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通过设备传来规律的嘶响。
然后那感觉又来了——并非温度变化,而是某种锐利的东西刺穿了水流的阻隔,牢牢钉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他猛然旋身,水流被搅出翻滚的涡旋。
灯光劈开黑暗,依旧只有漂动的浮游物与缓缓沉降的尘屑。
不对。
刚才确实有东西。
他向前游了几米,沙地上留下凌乱的轨迹。
转身继续前行时,那注视感再度黏上后背。
这次他没有犹豫,腰腹发力急转——眼角掠过一道扭曲的暗色,速度极快,眨眼便没入光束之外的深渊。
跟拍的镜头只捕捉到瞬息即逝的残影。
直播间里有人发出惊呼:
“黑色的!窜过去了!”
“是什么?!”
“太快了没看清……”
他停在原地,灯光定格在黑影消失的方向。
水中悬浮的微粒在光束中缓慢翻腾,像一场无声的雪。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像一群受惊的鱼,倏忽聚拢又散开。
他没心思细看那些惊呼与打气,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周遭的水流攥紧了——一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缓慢渗透过来。
那团影子消失得极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墨迹般的残痕。
他盯着那片重归昏暗的水域,脚下开始向后挪移。
鞋底蹭过湖底细腻的泥沙,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只退了两步。
后颈的汗毛毫无预兆地立了起来。
某种东西在背后凝视着他。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扭过身体,肩胛骨就撞上了一片冰冷的坚硬。
那触感不像岩石,更接近某种陈年的、被水浸透的骨质。
他猛地转过去。
一张脸,几乎贴着他的面罩。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脸。
无数孔洞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整个轮廓,大小不一,深浅错落,在手电光束下泛着惨白与暗红交织的、令人眩晕的光。
那些孔洞的边缘附着着细小的、枝杈状的凸起,随着水波微微颤动,像某种深海生物恶意的呼吸。
五官的起伏还在,但已被这些蜂巢般的结构彻底吞噬、扭曲,形成一种非人的、静止的狞笑。
他屏住呼吸,胃部一阵紧缩。
直播界面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被骤然爆发的字符洪流淹没。
“那是什么?!”
“眼睛……我的眼睛……”
“关掉!快关掉镜头!”
“他不动吗?这东西是死的?”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水底下……难道有东西一直跟着?”
他 自己将目光从那张可怖的“脸”
上移开,手电光柱向下移动,勾勒出它的全貌。
约莫一人多高,僵直地立在昏暗中,躯干与四肢的轮廓依稀可辨,但同样覆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珊瑚与孔洞交织的“外壳”。
它并非扎根于湖底,而是……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