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氧器的软管贴上他的后颈。
他戴上护目镜,镜片内侧凝结的薄雾被指尖迅速抹去。
下方,凿开的冰洞幽暗如墨,仅容一人通过。
他没有犹豫,身体前倾,没入那片漆黑之中。
水包裹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某种有重量的东西,沿着皮肤渗入,再钻进骨骼缝隙里。
他早有准备,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地颤抖了几下,肌肉瞬间绷紧。
他在水中翻转半圈,让四肢重新找回活动的节奏。
防水电筒被卡进护目镜上方的凹槽,“咔哒”
一声轻响。
他调散了光束,一片朦胧的光晕在眼前铺开,勉强刺破十步之内的混沌。
更远处,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适应了最初的冲击后,他伸手探向冰层边缘。
背包还悬在那里,黑色的材质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滑的光泽。
他把它拽下来,背带勒过肩头。
里面东西不多,大多裹在密封层里。
至于那些怕潮的衣物,早已存放在别处——一个只有他能触及的地方。
手探入背包侧袋,握住了那件长条状的硬物。
他把它抽出来,刀刃裹在特制的鞘中,触手冰凉。
他将它斜挎在身侧,带子调整到最不易妨碍动作的位置。
在这完全陌生的水下,任何动静都可能来自无法预料的方位。
一切就绪。
他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身体向下沉去。
光晕随着他的下潜摇晃,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水是静止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呼吸器规律的嘶嘶声,以及血液冲刷耳膜的闷响。
十米之外,光束的尽头迅速被黑暗吞噬,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墙。
寒冷无处不在,透过潜水服的每一处接缝持续渗透进来。
他继续向下。
黑暗越来越厚重,连光束都显得吃力。
方圆十米内,只有缓缓飘荡的极细微悬浮物,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片水域安静得令人不安,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活动都被深水吸收殆尽。
手电的光圈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将光束聚焦过去。
但那可能只是水流搅起的沉积物,或者仅仅是眼睛在绝对寂静与幽暗中的错觉。
他等待了几次心跳的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重新开始移动,动作放得更缓。
肩上的刀鞘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偶尔蹭过他的手臂。
下方依旧深不见底,黑暗如同实体,向上蔓延,试图将他连同这微弱的光一起吞没。
身体向幽暗深处沉降时,他刻意放缓了每一个动作,让体温与周围的水流维持微妙的平衡。
头顶的光束刺破下方浓稠的黑暗,在有限范围内切开一道惨白的光域——大约十米,光便无力再进,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墨色。
视野被黑暗填满的瞬间,某种预感像细针般扎进神经。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环境施加的压迫,还是某种超越五感的警示在低鸣: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里,一定藏着超出常识认知的存在,以及尚未显露形态的威胁。
下潜的过程中,无数可能的险境在他脑中轮番浮现。
然而思绪的翻涌并不能驱散那缕自心底渗出的寒意——那是对全然未知与纯粹黑暗的本能畏惧。
即便曾穿越始皇陵中诸多险境,此刻包裹着他的无边墨色、无法揣测的深度、刺入骨髓的低温,以及水中隐约浮动的腥锈气息,共同酿造出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沉重的窒息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战栗并非软弱,而是生命体面对不可理解之境时最原始的警觉。
他不会因此退缩。
恐惧存在,但行动不会停止。
从破开冰面算起,大约已过去一刻钟。
除了自己搅动的水流与光束中漂荡的极细悬浮物,四周空寂得如同一切生命从未在此存在过。
那台跟随的拍摄装置入水后便切换了形态,顶部的旋翼在水中无声急转,像一尾沉默的金属鱼,始终环绕在他身侧,记录着这片浓黑。
镜头另一端,即使开启了夜视功能,画面仍被大片混沌的暗影占据。
过于清晰的画质反而放大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氛围,透过屏幕漫溢出来。
“这水里……太不对劲了。”
一条评论划过,“连看恐怖片都没这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