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珊瑚。
至少，不完全是。
那些孔洞深处，似乎有更幽暗的东西，在手电光掠过时，短暂地反射出一点湿漉漉的、不属于矿物的光泽。
水底的光线被某种无形之物搅动，暗流裹挟着细碎的沉淀物拂过视野边缘。
几道虹彩般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切入了这片寂静——是鱼，但它们的形态过于奇异，鳞片折射出的光泽仿佛不属于这个水域。
他侧身让开，动作轻缓得几乎不扰动水流。
从未见过的种类，连记忆里最偏僻的典籍也不曾记载。
美丽往往与危险共生，他选择避开所有不必要的接触。
那些斑斓的影子绕着不远处那个伫立的轮廓盘旋数圈，尾鳍摆动得悠然，最终消失在更深沉的暗处。
他呼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先前那个猜测又浮上心头：这东西或许能在水底移动。
猜测需要验证，但莽撞只会招致未知的麻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被珊瑚覆盖的形体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面部——尽管覆盖着坚硬的珊瑚质，五官的起伏却异常清晰。
其次，是随水流缓缓飘荡的发丝，漆黑如夜。
这矛盾令人费解：若它真是珊瑚构成，为何会有这样柔韧的毛发？那些坚硬的枝杈，摸上去应当如同岩石。
更早之前，从这片水域深处投来的、令他脊背绷紧的注视感，此刻再度被忆起。
难道它是活的？
然而此刻，这个约莫一人高的形体维持着僵直的站姿，空洞的眼窝望向虚无的远方。
先前感受到的诡异视线，此刻已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向前游去，手指始终按在腰间那柄未出鞘的长刀上。
即使靠近到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那东西依旧毫无动静。
时间在寂静的水中流逝得缓慢。
然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一次，不止一道。
无数道视线，沉重而黏腻，穿透昏暗的水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他缓缓转头。
在最初那个形体的后方，更多的轮廓浮现出来。
高矮不一，形态各异，但全都覆盖着同样的珊瑚质层，全都拥有清晰可辨却无目的面孔。
它们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确实源自它们。
它们“看”
得见。
目光凿穿黑暗，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
手电的光束刺破前方水域的昏暗，叶邪抬起头，视野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注视着屏幕的人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这数量……难以置信。”
“究竟是什么东西？既让人反胃又毛骨悚然。”
“它们真的只是静止的吗？质感看起来太沉重了。”
“视觉冲击太强，我需要缓一缓。”
“此地不宜久留，请您务必当心。”
“我总觉得下一秒它们就会改变姿态。”
“同感。
如果它们真的活动起来，那探险者岂不是……”
“别轻易下结论，他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
“是的，请一定小心前行。”
叶邪的视线扫过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并未读完，脚步已再度向前移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覆满珊瑚状物质的“人形”
的目光仍黏在他的背上。
他呼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接受了这种被注视的状态，随即踩进河床松软的沙砾中，朝着预定的方位缓慢前进。
方向来源于记忆中那张图的标记——水下陵墓的位置，就在这片深渊的正北方。
他必须朝那里去。
至于这些表面被珊瑚般物质包裹的“人形”
究竟是什么，此刻已无暇深究。
时间紧迫，他需要以最高的效率进入墓穴。
倘若它们真的具备活动能力并构成威胁，那么清除障碍便是。
原本指望在河底能发现些有价值的事物，结果除了一大片沉默的珊瑚人形之外，一无所获。
他在水下前行了一段，忽然察觉到一直紧随在身后的那道“视线”
消失了。
动作顿住，他转过身。
后方空无一物。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珊瑚人形，不见了。
叶邪眯起眼。
看来之前余光捕捉到的那道迅速隐没的黑影，确实来自这些能够移动的物体。
那一闪而逝的黑色丝缕，大概是其中某个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