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随着这景色松开了。
“每次走这条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都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立刻接话。
方向盘在他手中转过一个平缓的弧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低鸣。
过了几秒,叶邪才开口:“路本身没变,是看路的人需要它慢下来。”
他们驶离了那片田园。
宽阔的柏油路突然出现在前方,仿佛从一个梦境切入了另一个场景。
几分钟后,熟悉的街景开始从两侧掠过。
叶邪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招牌上的数字“444”
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褪色。
两人下车,穿过马路走进一家小餐馆。
食物很快端上来,简单的炒饭和汤。
叶邪吃得很快,筷子与碗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起身:“车我再借一会儿。
晚上之前还回来。”
夏冬青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渐渐远去。
他自己则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
柜台后的店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从货架上取下一桶泡面,走到热水机前。
蒸汽腾起,模糊了眼前一小片空气。
叶邪驱车穿行在城市的脉络里。
高楼投下的阴影不时掠过车窗。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赵吏:“车停机场了,要用自己去取。”
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丢回副驾驶座。
机场在城市的边缘。
抵达时,电子钟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将车驶入停车场,熄火,拔下钥匙。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余风的嘶嘶声。
他坐着没动,目光扫过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几秒后,他推门下车。
候机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咖啡混合的气味。
广播里女声用平缓的语调重复着航班信息,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叶邪找到自己的登机口,在金属座椅上坐下。
不远处,一个孩子正哭闹着拉扯母亲的衣角。
“前往莫斯科的旅客请注意……”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提到了他的目的地。
人群开始向检票口蠕动,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叶邪站起身,拎起脚边的背包——那里面其实空荡荡的,真正需要的东西早已存放在只有他能触及的某个地方。
队伍缓慢前移。
他注意到检票口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不是机场保安,是警察。
他们的站姿有些过于端正,视线在每一个叶邪的目光从他们肩章上扫过,认出其中几张面孔——不是领头的那几个,是更下面的队员。
曾在博物馆外围拉警戒线,或是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的那些。
他垂下眼睛,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这些人是来等他的。
像守在洞口期待猎物自己撞上来的猎人。
可惜,猎人自己似乎还没完全就位。
如果那个叫罗飞的警察在这里,情况会不一样。
叶邪还记得那枚硬币,金属表面被马克笔涂画的触感。
那个人的眼睛里有种过于清醒的光,像能穿透迷雾直接看到本质。
上一次在博物馆,如果不是恰好有那么多观众形成人墙,他或许真的会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
但现在,只有这些“队员”。
他们执行命令,却未必理解命令背后的全部意图。
叶邪随着队伍又向前挪了一步,背包带子在肩上勒出轻微的凹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表情松弛成普通旅客该有的模样——一点等待的疲惫,一点即将旅行的隐约兴奋。
还有三步就到检票台。
一个警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移开。
那张脸终究是个麻烦。
他清楚,倘若那个叫罗飞的男人此刻在场,视线扫过自己时,疑虑便会如影随形地攀附上来——同一张面孔,两次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巧合得令人无法忽视。
然而登机口的闸门是另一道关卡。
身份证与护照上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