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邪独自站在门廊又停留了片刻。
他听见屋内传来极轻的笑声,像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转瞬即逝。
然后他转身离开,鞋底踩过碎石小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在他身后,别墅的每一扇窗户都映照着天空的云影,安静得像从未被惊扰。
只有二楼某扇窗户的帘子,无人触碰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老者压低了声音,手指蹭过楼梯扶手上积的灰。”
这事……得从我家那口子说起。
她瞒着我,把老宅挂出去了。”
他脚步没停,木台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 。”
他们早想卖这房子,就等我咽气。
这回趁我出门,干脆先斩后奏。
等我回来,网页上都挂着照片了。”
他侧过身,让身后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看清盘旋而上的楼梯全貌。”
可我非得告诉买主——这屋子,七十年没倒,是有缘故的。”
台阶转角处,一幅镶着褪金画框的肖像闯入视线。
画里是个抱着短腿狗的外国女人,眼角垂着泪。
“闹鬼。”
老者吐出这两个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年我爹娘盖这楼,用的是最好的砖木。
家具运进来那天,全家人都高兴。
可刚搬进来第一夜,东西就开始自己挪位置。”
他抬手比划,“茶杯在桌上滑,半夜摔碎在地上。
不是一只,是整套餐具挨个往下掉。
白天也照样发生——那些东西不怕光。”
他们正画中女人的金发在昏暗光线下像干枯的麦草。
“最怪的是楼梯。”
老者声音更低了,“走到一半,脚下忽然晃。
墙上这幅画——”
他指指哭泣的女人,“哭声会变成笑。
咯咯咯的,从画布里透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画布上的脸忽然动了。
嘴角向上扯开,眼眶里还蓄着泪,整张脸却绽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笑声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粗哑,带着痰音,像个喝醉的妇人在哼小调。
年轻人停下脚步。
他目光掠过画框,看向画布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在他眼里,那里立着个半透明的影子:藏青衣裙,金发,怀里抱着团模糊的灰雾。
影子周身裹着一层不断翻涌的黑气,像墨汁滴进水里。
“您说的,是这位?”
年轻人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老者还没来得及回答,笑声又响了一轮。
影子朝他们咧开嘴,黑气从它七窍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年轻人只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脸上没有惊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朝楼梯上方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走。
“小伙子,”
老者盯着他的侧脸,“你……看不见这些动静?”
台阶继续向上延伸。
远处某间屋子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女人低低的哼唱,调子欢快得诡异。
年轻人脚步未停,袖口下的手腕抬起来,瞥了眼表盘。
时针指向下午两点十分。
老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面上。
那幅肖像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向上弯起,形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他侧过脸观察身旁的年轻人——对方的神情里寻不到半分惊惶,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仿佛眼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油彩剥落。
“你瞧不见么?”
老者声音里带着试探,“墙上的画……变了模样。”
叶邪抬起眼,视线轻飘飘掠过那张扭曲的笑脸。”
许是我胆子比常人结实些。”
他嘴角牵起个浅淡的弧度,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倒是您,见着这些也不慌?”
“看惯了。”
老者摇摇头,衣摆扫过积尘的木阶,“虽不住这儿,却常来打扫。
日子久了,什么古怪都成了旧相识。”
他抬手指向走廊深处,“二楼到了。
这宅子里热闹得很,什么声响都有——但都不是恶意的。
它们只是不愿被生人占了地盘,弄些动静吓唬人罢了。”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 。
老者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霉味混着旧木料的气息涌出来。”
最蹊跷的是这屋子本身。”
他用手杖点了点墙根,“七十年前盖的,自打落成就没安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