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出发前,还有一事需落定。
他早有意离开这处居所,只是骤然间要觅得合适的新巢,时间太过奢侈。
他并不焦躁,只打算先寻一处合意的暂定下来,待到此行归来,自水中带回某些东西后,再行定夺。
他转向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的侧脸。
页面滚动,信息流淌。
许久,他的目光停驻在一处房产介绍上。
那是一栋独栋屋舍,坐落在小镇边缘。
图片里,屋外林木蓊郁,田野在远处舒展。
最近的建筑是一所大学的轮廓,除此之外,便是绵延的寂静与绿意。
位置虽偏,却并未与世隔绝,一种混合着隐秘与通达的气息,透过屏幕淡淡传来。
叶邪滑动鼠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网页上的照片展示着一栋独栋房屋,标价数字令他多看了两眼。
他关掉浏览器,室内只剩下主机风扇停转后的寂静。
网上的信息总是需要验证的。
他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背包挎上肩时,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推开玻璃门,街道对面便利店的招牌在午后光线里有些褪色。
店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
店里,赵吏正靠在收银台后,手里摆弄着一个空了的饮料罐。
听见风铃声,他抬起眼皮。
“车钥匙。”
叶邪没等对方完全转过身,话已出口。
“又借?”
赵吏把铝罐捏得咯吱一响,声音里掺着无奈,“这礼拜第几回了?我那车轱辘都快认得你比认得我熟了。”
“上次打赌输给我的时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邪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没移开,“记性这么差?”
赵吏避开那道目光,手指在裤袋里摸索。
金属碰撞声后,一串钥匙被拍在玻璃台面上。”
拿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别蹭掉漆。
上次回来,右前杠那道划痕可还在呢。”
“知道了。”
叶邪抄起钥匙圈,食指穿过环扣转了一圈,金属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光弧。
他转身推开店门,风铃再次晃动,叮当声里混进一句模糊的告别,“走了。”
引擎启动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他按照导航的指引驶离城区,建筑逐渐稀疏,树木的影子拉长,交错地投在挡风玻璃上。
当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右侧时,他减缓车速,拐进一条僻静的单行道。
停稳,熄火。
推开车门的瞬间,涌入鼻腔的空气质地陡然不同。
没有汽油味,没有远处施工的闷响,只有植物叶片在微风里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某种潮湿泥土的气息,隐约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木材的味道。
视野开阔起来,远处是层叠的、被夕阳勾勒出毛边的山峦轮廓。
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包裹着四周。
他靠在车门上,看了很久。
上一段人生里,他曾长久地待在类似这样的寂静中,直到后来,寂静被别的东西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硝烟的气味、金属的碰撞和时刻绷紧的神经。
这一世,他以为自己会重新选择这种浸透骨子里的安宁。
可上次从那些幽暗地底带回的直播记忆,却像某种潜伏的瘾,在血液里留下了截然相反的渴望——对未知黑暗的触碰,对危险边缘的试探。
两种截然相反的引力,此刻在这片过于安静的景色里,微妙地拉扯着他。
叶邪习惯在两种状态间切换。
该放松时他绝不为难自己,该行动时也从不犹豫。
此刻车轮正碾过一条向上的水泥坡道,两侧是绵延的田垄与零散的树丛。
天空是一种洗过般的淡蓝,几团云絮懒散地悬着。
他把车开上这片略高于周围的小丘,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丘顶立着一栋房子。
铁门紧闭,门扇上镂刻的花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整座建筑覆满了深绿的藤蔓,爬山虎与紫藤萝纠缠着爬过墙垣与屋顶,让砖石显得沉暗。
门边有个按钮,他伸手按下去。
里面传来缓慢的拖沓声。
一个背脊微驼的老人拄着拐杖挪出来,胡须花白,声音带着颤:“来看房的?等等,这就开。”
老人走向门旁一间像是岗亭的小屋。
窗户很干净,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散落着几样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