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头像——是对方常用的联络号之一。
“这……会不会是看岔了?”
他试图挤出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飘,“光线、角度,都可能影响判断……”
年轻人没接话。
那双眼睛像淬过冰的刀锋,静静钉在他脸上。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几秒钟后,林莫肩膀塌了下来。
“唉……我认。”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丝绒手帕擦了擦额角,“真的那只……在我工作室的保险柜里。”
话刚出口,他又迅速抬起眼,语气忽然热切起来:“小兄弟,你跟着那位做事,他能给你多少?这些东西转手就是七位数,他分你几成?来我这儿吧——我给你翻倍。
你替他奔波冒险,值得吗?”
他看见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个极淡的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第一,”
年轻人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石子敲在瓷砖上,“我现在的月薪够买你工作室里三件镇店之宝。
第二——”
他向前迈了半步,阴影笼罩下来,“我姓张。
张家的人,会为了钱改换门庭吗?”
林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句。”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钝器砸进耳膜,“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再敢用假货糊弄,你那些证书、头衔、藏在暗处的交易记录……会一件不剩全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清楚他的手段,也清楚他能走到多深的地方——那些地方,你这辈子都碰不到。”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
“想继续合作,就把心思放正。
他能给你的资源,远比你偷藏的那点东西值钱。
这话,你最好记牢。”
年轻人说完便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倒数计时。
林莫僵在原地,直到关门声响起,才猛地瘫进扶手椅里。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霓虹一盏盏亮起。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最后瞥来的眼神——那不是警告。
是宣判。
叶邪没动林莫。
这人留着有用——造假的手艺,眼下他还缺这门本事。
桌上的物件被调了包。
真的那只壶揣进怀里,仿品留在原处。
转身时他抛下一句:“你做的玩意儿,自己处置吧。
卖出去,够吃几年了。”
走到门边才补上后半截,“老大交代了,财路,大家一块走。”
最后那句是喂进耳朵的糖。
叶邪清楚,要不了多少日子,警方就会嗅到气味摸上门。
脚刚跨过门槛,声音从背后追来。
“等等——怎么称呼?下回还是你来交接吗?”
林莫像是刚醒过神。
叶邪在门外停住,没回头。
“张晓天。”
他让名字落在空气里,“下次是谁,说不准。
但林教授,你最好记住——要是让我发现你背地里搞小动作,第一个来找你的,就是我。”
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从带笑的脸,到冷硬的警告,转换只在几句话之间。
叶邪觉得“张晓天”
这层皮披得挺合适,往后还能用。
当然,也不能总用同一张脸——得多换几副面孔,让林莫觉得,暗处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个。
东边天空渗出一层淡红,不扎眼,像稀释过的血。
车驶离工作室,拐进那条被称作“死亡公路”
的旧道。
路两旁,黑影又开始聚集。
天光逼近,这些畏光的魂灵纷纷退回这片不见日头的区域。
白天,这里是它们的栖身地。
方向盘在手里稳着,车速不减。
那些影子瑟缩着退到路基下,不敢靠近。
只有几个懵懂的新魂,摇摇晃晃扑到路 ,追逐打闹。
叶邪没减速,径直穿了过去——车体掠过虚影,如同穿过一阵薄雾,什么也碰不着。
约莫一刻钟后,公路到了尽头。
便利店的门脸出现在视野里。
五点刚过。
他把车靠边停稳,真的壶收进只有自己能触碰的虚空,仿品塞进随身的背包。
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