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邪看着他从小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按下按钮。
铁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向内滑开。
“老伯,我是打算买这房子的人。”
叶邪跨进门内,说明来意,“今天先看看,合适的话就定下,过些日子再办手续。”
老人点点头,示意他跟上来。”
那你随我走一圈吧。”
但叶邪没立刻迈步。
他停在原地,目光再次扫过建筑的外墙、密布的藤蔓、过于安静的窗户。
某种说不出的异样感缠了上来。
就在这时,老人背对着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许多: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这房子……还是别买为好。
它建好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如今七十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真正住进来过。”
门轴转动时发出滞涩的 。
老者侧身让开通道,叶邪的目光越过他佝偻的肩头,落入室内。
客厅悬垂的灯盏折射着午后斜 来的光线,水晶棱角切割出细碎光斑。
沙发、矮几、镶嵌在墙面的屏幕,所有物件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过于洁净的反光,像博物馆里被恒温恒湿保存的展品。
空气里有种混合了陈旧木材与某种淡薄花香的气味,但仔细分辨,那花香底下还藏着别的——类似金属放久后泛出的凉意。
叶邪的视线在空间里缓慢移动。
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几道轮廓在半明半暗处浮动,姿态轻盈得近乎嬉闹。
她们的发丝在虚空中扬起淡金色的弧线,皮肤白得能透出背后墙纸的纹路。
那些身影相互追逐时,带起的气流扰动尘埃,却在触及家具前悄然消散。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在侵蚀周围——不是通过触碰,而是像水滴渗透棉布那样,让空气染上阴冷的湿意。
老者还在门边等待,呼吸声又轻又缓。
叶邪没有立刻开口。
他继续朝里走了几步,鞋底踩在打过蜡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嬉戏的影子们停顿了一瞬,其中一道转过脸——眼眶的位置是两团幽蓝的暗火——随即又融入同伴的环绕中,仿佛闯入者不过是吹过庭院的一阵风。
“您先前说,”
叶邪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屋子空置了许多年。”
老者跟了上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靠近。”
是,从战后就再没人长住。”
“那这些……”
叶邪抬起手,指尖虚划过沙发靠背上方,“怎么连一点积灰都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展了几秒。
吊灯的光晕在老者深陷的眼窝投下晃动阴影。
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叶邪不再追问。
他绕过茶几,走向面对庭院的那排落地窗。
玻璃外侧爬着半枯的藤蔓,叶片蜷曲,叶脉泛黄。
透过枝桠缝隙,能看见远处林地的轮廓。
而在他身后的客厅里,那些淡金色的影子又开始旋转,像被无形气流卷起的碎纸屑。
她们
寒意顺着脚底向上蔓延。
不是温度计能测量的那种冷,更像赤脚踩进早春溪水时,那股猝不及防的刺骨。
叶邪将手 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里面折叠的纸页边缘。
他想起刚才在门外,老者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那句“可能会看见让你不安的东西”。
现在他看见了。
不止看见。
窗玻璃映出室内的倒影:老者仍站在客厅 ,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小。
而那些嬉游的影子,在倒影中只是一团团摇曳的薄雾,偶尔凝聚出人形的轮廓,又迅速消散。
叶邪注视着倒影,直到其中一团雾忽然贴向玻璃——倒影里,它正停在他肩膀后方,不足一尺的距离。
他没有转身。
“房子结构看起来保存得不错。”
叶邪说,语气像在评价木材的成色。
老者终于挪动脚步,鞋底摩擦地板。”
材料都是当年最好的。
只是……”
“只是住进来需要额外做些准备。”
叶邪接过话头,视线从玻璃倒影上移开,落回真实空间。
那团薄雾已经飘远,正缠绕在水晶吊灯最低的那截链条周围。”
我明白。”
他们继续往里走。
穿过拱门时,叶邪抬手拂过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