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物件,仿佛呼吸都停了一瞬。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看着对方凝固般的姿态,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不能再等了。
他忽然探手,几乎是用夺的架势将那东西从林莫僵硬的指间拿了回来。
“林教授,”
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咱们头儿交代得清楚,真的假的,天亮前都得送到他眼前。
您这儿……时间可不等人。”
林莫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捧着那件东西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这真是……”
他声音发干,停顿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完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血玉?这么大一块?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像被粘住了,死死定在石壶表面那些暗红交织的纹路上。
叶邪把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收进眼底。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林教授,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来之前,我上头那位反复交代过——东西交到你手里,是让你照着样子做一件‘仿品’。
只是‘仿’。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林莫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个笑来:“哎,这话说的……既然是那位要的物件,我哪儿敢动别的心思?放心,放心。”
可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仍控制不住地往石壶上飘。
叶邪不再看他,转身靠向椅背。
他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血玉——尤其是成器如此完整的血玉,在 上的价码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但他现在需要林莫的手艺。
天亮之前,必须有一件足以乱真的替代品交出去。
如果到时候拿到的是两件赝品……叶邪闭了闭眼。
那后果,即便对方顶着教授的头衔,也承担不起。
“时间不多了。”
叶邪抬起手腕,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离天亮还有五个半小时。
东西做不出来,我只能带着真货回去交差。
那样的话,我恐怕不好交代——我上头那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刻意让最后半句话悬在空中,没说完。
林莫已经抱着石壶退到了工作台边。
他低头凝视着壶身那些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暗红色脉络,眉头拧成了结。”
……太难了。”
他喃喃道,更像在对自己说,“血玉的沁色是岁月浸出来的,不是染料能模仿的。
五个小时?这根本是……”
后半句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他摇了摇头,抱着石壶消失在里间门后。
叶邪没跟进去。
他退回门外的车里,关上车门,将深夜的凉意隔绝在外。
发动机早已熄火,车厢内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摇下半扇车窗,让夜风渗进来。
血玉。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零碎的知识片段:上好的白玉镯,女子贴身佩戴,生前死后,入土出土,再佩戴,再入土……如此反复,历经数轮生死轮回,方有机会染上这般浓烈的暗红。
所以流传下来的血玉,多是戒指、玉佩之类的小件。
可这一件——他透过车窗望向那扇亮起灯的工作间——这一件是壶。
完整的壶。
壶身浑然天成,那些血沁的纹路仿佛自然生长而成。
但壶嘴和壶把的雕工却明显出自人手,线条利落,转折处透着刻意经营的古意。
系统给出的信息指向明朝,指向一个叫陆子冈的名字。
那么问题来了:雕刻壶嘴和壶把所需的血玉料,从何而来?若血玉真如传言那般,皆出自墓葬,这位雕刻大师又是从何处得到这些材料的?
难道陆子冈本人,也曾把手伸进过黑暗的墓穴深处?
夜风穿过车窗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叶邪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时钟。
时间正一秒一秒地碾过去。
车门内,叶邪合着眼皮却并未沉睡。
窗外的浓黑正被某种力量稀释,东边天际渗出灰白。
他抬起手腕,表盘指针停在四点十二分。
工作室的门在一声闷响中向内弹开。
叶邪跨过门槛,脸上挂着属于另一个年轻人的急躁神色,声音拔高了:“林教授!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