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她方才还在心里勾勒他拮据的日常——或许挤地铁,吃便利店打折的饭团。

    可那几道菜加起来的价格,抵得上她半个月薪水。

    更让她呼吸一滞的,是付款成功时,他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余额数字。

    那一长串零,像无声的嘲讽。

    她喉头动了动,再抬头时,脸上已堆起另一种温度的笑容。”

    您瞧我这记性,”

    她语速快了些,“明天才需要预约呢。

    您请坐,菜品马上为您准备。”

    她甚至抽出别在腰后的白毛巾,擦了擦本就光洁的桌面。

    男人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没说什么。

    午后,他回到那间租来的屋子。

    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他抬手,指尖从额角缓缓抚过下颌,某种无形的薄膜随之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更平淡的脸。

    他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等着。

    约定的时间踩得很准。

    高跟鞋叩击水泥楼梯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紧不慢。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杏色针织裙的女人,卷发松软地搭在肩头,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水味。

    是房东刘艳。

    他递过去一叠纸币,数目是三个月的租金。

    顿了顿,又从裤袋里另数出一个月的份量,叠放在上面。

    女人捻着钞票,眉毛挑起来。”

    凡哥,”

    她声音带着点亲昵的疑惑,“这次怎么只加一个月?打算搬了?”

    “还没定呢,刘姐。”

    他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平常,“手头有些事没理清,住不住得长,不好说。

    先按一个月来,成不成?要是下个月还没动静,我再补给你。”

    他没说真话。

    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得在北京有个自己的落脚处。

    不是这种临时凑合的房间。

    钱货两清,送走房东。

    门再次合拢。

    他走到卫生间那面水汽氤氲的镜子前,凝视片刻。

    镜中人的轮廓开始蠕动、变化,骨骼与皮肉在无声中重塑,最终定格成一张颧骨突出、眼神游移的中年男人的脸。

    连带着身形也微微佝偻了些。

    他从后窗 ,落在楼后荒弃的空地上。

    杂草丛里,躺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微型面包车,轮胎瘪着,车窗积满灰。

    他拉开车门,一股尘土混合着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心念微动,两座沉重的玉质屏风,连同几件裹着旧绒布的古董,凭空出现在车厢地板上。

    屏风的木架可以折叠,恰好塞进这逼仄的空间。

    他伸手搭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眼凝神。

    某种细微的、近乎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从他掌心渗出,顺着方向盘下方的转向柱钻进去,与深处早已沉默的发动机零件产生共振。

    几秒后,车身猛地一颤,排气管喷出一股带着铁腥味的黑烟,引擎竟断断续续地咳嗽着,重新转了起来。

    他坐上驾驶座,感受着座位下传来的不规则震动。

    没有走大路,他凭着记忆拐进一条地图上几乎不标注的、坑洼不平的窄巷。

    破旧的车厢颠簸着,朝着手机里记下的那个地址,缓缓驶去。

    公路两侧的树影在视野边缘扭曲成团。

    叶邪握着方向盘,指尖能感觉到塑料外壳上细微的颗粒感。

    没有别的车,也没有活人——但余光里总有些灰白的轮廓贴在树干背面,像褪了色的旧布片粘在阴影里。

    下午的天光消失得毫无道理。

    出发时云层还只是浅灰,此刻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旧棉絮,低低压下来。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混着湿土的气味,不像要下雨,倒像某个巨大的地下室被掀开了盖子。

    那些原本缩在树后的影子开始移动了。

    它们不是走,是贴着路面滑——没有声音,但叶邪能看见它们一个、两个、五个……越来越多,像被水流冲散的苍白浮萍,漫无目的地荡在车道 。

    他踩下油门,老旧发动机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

    这些是被困在这里的东西。

    他想起系统商店里那对眼睛的描述:能看见“气”。

    买下它们时,界面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说明文字,没有图片,没有试用。

    付款后眼眶深处传来 般的凉意,持续了三秒。

    现在他知道了,那凉意是永久性的。

    活人身上裹着一层光晕,婴儿的最亮,像刚擦亮的玻璃灯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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