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越大,光就越淡,最后变成一层脆弱的薄膜,一戳就破。
自然老死的人,薄膜消失后什么也不剩——空荡荡的,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横死不是这样。
横死的人,那层光会炸开,碎成粉末。
然后从粉末里渗出别的东西:先是灰雾般的阴气,聚拢,沉淀,逐渐凝成更稠的、带着铁腥味的暗红色——那是煞气。
再往上,暗红色开始翻涌,像煮开的沥青,冒出呛人的黑烟。
那就是戾气。
此刻挡风玻璃外就是一幅“气”
的展览。
新死的魂体拖着稀薄的灰雾,茫然地原地打转。
有些灰雾里已经掺进了暗红丝缕,像血管一样在雾中搏动——那是开始滋生怨念的征兆。
更远处,一团近乎固态的暗红色块卡在公路护栏的缺口处,不断收缩膨胀,但还没有黑烟溢出。
它还没真正动手害过人。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
面包车正以六十码的速度掠过弯道。
右侧荒草坡上,立着个红色的身影。
不是站在那儿——是“钉”
在那儿。
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脸,但盖不住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烟。
那不是烟,是成千上万缕嘶叫的暗红色绞成的漩涡,每一缕都带着临死前的憎恨与恐惧。
漩涡中心就是那身红衣服,红得像刚剥下来的皮。
红衣厉鬼。
活 眼也能看见的品种。
叶邪的视线只停留了半秒。
车轮轧过一道坑洼,车身猛颠了一下。
再抬眼时,后视镜里只剩下一片被车尾灯染红的荒草坡。
但脖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知道,那东西看见他了。
叶邪的目光扫过左侧后视镜,那片暗红色的影子又一次黏在了视野边缘。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这条废弃多年的省道上连野狗都少见,更不该有活物穿着如此扎眼的颜色游荡。
但当他第二次瞥向镜面时,那抹红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贴地滑行,像一滩被风吹皱的血。
荒郊野岭撞见凶煞,倒也不算太意外。
他松开油门,任由破旧的面包车在坑洼路面颠簸前行。
只要那东西不主动凑近,他懒得费神。
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车速重新爬升。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某种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并非恐惧,更像被暗处兽类盯住时本能的警觉。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没有公路,没有夜色,只有一双充血的眼球突兀地嵌在玻璃深处。
血丝像裂开的蛛网从瞳孔向外蔓延,暗红液体正沿着眼眶边缘缓慢渗出。
刹车片发出尖锐的嘶鸣。
车身尚未停稳,驾驶座的门已被推开。
叶邪跃下时顺手带上了门——车厢里那些用油布裹紧的老物件经不起折腾。
他落地时膝盖微曲,右手探向腰间虚握的位置,指节触到某种冰凉的金属轮廓。
系统背包的存取只在瞬息之间。
当他的手指重新暴露在夜风里时,掌中已多出一把沉甸甸的柯尔特 。
弹匣滑入枪身的轻响被风声吞没,他拇指拨开保险,枪口自然下垂,等待着。
副驾驶那侧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细碎声响。
先是几缕暗红布料从车窗边缘溢出,像缓慢生长的菌丝。
接着整片红色从车内“流”
了出来——那具躯体没有迈步的动作,只是贴着车门表面滑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骤然拉长。
染血的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缝隙间能看见咧开的嘴角,以及从齿缝间滴落的黑色黏液。
它开始移动时发出类似湿布拖过地面的窸窣声。
十指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弯曲,在路面上刮出断续的白痕。
距离缩短到十米左右时,它忽然加速,整个人形化作一道猩红残影扑来,带起的风里混着铁锈与腐土的气味。
叶邪没有后退。
抬臂、瞄准、扣扳机——三个动作压缩成一次呼吸的时长。
枪口喷出的火光短暂照亮了路面龟裂的纹路,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后,是某种硬物击穿朽木的闷响。
红色身影踉跄了一下。
凄厉的嘶嚎炸开,像无数玻璃碎片同时刮擦耳膜。
那东西捂住胸口——如果那团模糊的血肉还能称为胸口——向后飘退数米,但很快重新站稳。
弹孔处没有流血,只有黑烟丝丝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