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邪的目光越过赵吏,落在他身后那片空荡的角落。
赵吏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视线停留。
果然,这小子看得见。
但他不想让局外人搅进来。
阴间的规矩,活人最好别碰。
“听着。”
赵吏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下面的事,活人少插手。
把你藏着的东西交出来。
规矩就是规矩。”
叶邪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声音拖得长长的:“老板啊——我只是个吃饱了懒得动的客人。
什么下面上面的,听不懂。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坐这儿歇会儿。”
最后那声“老板”
咬得特别重,仿佛怕对方听不清似的。
黑衣男人的呼吸骤然变沉。
黑色的雾开始从他周身渗出来,很淡,却让空气变得粘稠。
赵吏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异常,某种尖锐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膨胀。
整个便利店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叶邪没动。
秦始皇陵里的阴风比这刺骨得多。
他现在的身体能徒手掰弯铁条,更别说怀里那把枪——那东西比赵吏的武器更不讲道理。
他瞥了眼身后:那个穿着制服的模糊影子正在发抖,缩在货架阴影里。
这和记忆对不上。
剧本里赵吏发火是因为鬼魂跑了,可这只鬼明明还在。
夏冬青的反应也不对:他看起来并不惊讶赵吏的变化,反而有种习以为常的紧绷。
好像早就知道身边站着什么人。
剧情歪了。
是因为自己闯进来了吗?
叶邪迎着那片翻涌的黑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究竟是谁?”
赵吏的声音变了,像两个低沉男声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别碍事。
不然——”
枪尖抵近年轻人额前时,赵吏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金属的冷意几乎要触到皮肤,他却看见对方唇角向上弯了弯。
“我叫叶邪。”
年轻人说,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慌张,“坐在这儿没动过,是你们闯进来,用这东西指着我,倒说我捣乱——这话不觉得可笑么?”
黑气在赵吏周身翻涌,像有了实质的重量。
他盯着那双眼睛,喉间挤出低哑的问句:“你不怕我一枪崩了你?”
叶邪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赵吏握枪的手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
“崩了我?”
叶邪抬起右手,食指缓缓贴上枪管侧缘,“你这枪,杀不了活人。
就算扣下扳机,也伤不到我分毫,不是吗?”
话音落下,那根手指向前一推。
赵吏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枪身传来。
他用了七分力握紧的武器,竟被一根手指轻易推离了目标。
枪身不轻,对方却做得轻描淡写。
这个叫叶邪的年轻人,不仅知道灵魂 的底细,更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黑气仍在翻腾,但赵吏心中的怒意里渗进了一丝迟疑。
他为何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暴躁?这不像他。
疑问像藤蔓般缠上来,他盯着叶邪,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线索。
就在这一瞬的失神间,柜台后那道灰影动了。
像被风吹散的烟,警察的鬼魂猛地窜向门口。
风铃炸开一串凌乱的脆响,叮叮当当撞个不停。
等赵吏转头,门外只剩夜色沉沉,鬼影早已融进黑暗里。
跑了。
这两个字在脑中炸开的刹那,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
煞气化作实质的阴风,扑向最近的叶邪和站在侧后方的夏冬青。
头顶的日光灯管剧烈闪烁,明灭几下后彻底熄灭,便利店陷入昏暗,只有货架深处应急灯泛着幽幽绿光。
风在狭小空间里尖啸回旋,所有零碎物件开始震颤、滑动。
“啊啊啊啊啊——”
咆哮从赵吏喉咙深处迸发,浑浊如地底涌出的回响。
他张开的嘴仿佛一个风眼,四周的空气被拉扯着向内倒灌,纸屑、塑料袋、货架上的标签纷纷离地,朝着那个方向卷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便利店的每一寸空间。
货架在无形的力量拖拽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夏冬青整个人贴在地上,双臂死死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