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转椅却纹丝未动。
叶邪一条腿的脚跟抵着地面瓷砖,另一只脚随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右手支着侧脸,目光越过蒙尘的玻璃,看着那个叫赵吏的身影挟着怒气冲出门外,很快又折返——空手而归。
门被粗暴地撞开。
赵吏一步一顿地走进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紧攥着那柄造型奇异的武器。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钉在窗边那个过于放松的背影上。
“为什么放走它?”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低哑而危险,“说。
为什么放走那只鬼?”
枪尖带着冰冷的触感,抵上了叶邪的额头。
他终于动了动,放下支着脑袋的手,坐直身体,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这位鬼差大人,麻烦您清醒一点。”
叶邪的语调里听不出半点紧张,“那东西是自己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您不是看得清清楚楚么?倒是您自己,好像光顾着发火,没留神脚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柄近在咫尺的武器,笑意更深,“还有,能不能别总拿这玩意儿指着我?它对我没用,这您知道。
可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吓,万一心脏受不了,不用您 ,我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甚至还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尽管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减。
这番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赵吏周身那股压抑的黑色气息骤然沸腾,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枪 开一团刺目的光,伴随着沉闷的爆鸣。
叶邪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捕捉到那道疾射而来的轨迹——比闪电更快,带着某种非物质的冰冷质感。
他没有躲向两旁,只是腰身向后一折,那道流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他知道那东西伤不了皮肉,却记得另一种后果:被击中的人会陷入深沉的昏睡,无知无觉,任人摆布。
眼前这位暴怒的鬼差身上翻涌的煞气浓得几乎化为实质,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叶邪的手在身侧虚握了一下,再摊开时,掌中多了一把线条冷硬的柯尔特。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截然不同的枪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正欲再度扑上的赵吏动作骤然一顿,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件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武器上,一丝极细微的困惑掠过眼底。
在冥界任职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制式装备更新迭代,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叶邪手中的枪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赵吏的目光扫过那支柯尔特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东西他并非初次见到,可眼前这把的轮廓线条却透着某种陌生的寻常感。
人类制造的金属造物,理应连他的皮肤都无法擦破。
但破空声撕裂空气的瞬间,赵吏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腰肢向后折出危险的弧度, 擦着衣襟掠过,带起的风压让布料紧贴胸膛。
然而预想中无害的触感并未出现,某种冰凉的刺痛感沿着神经末梢爬升。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
某些特殊改造过的枪械,即使填装最普通的 ,也能对灵体造成损伤。
而 本身还有更细致的分类:有些只能留下浅痕,有些会撕裂魂体结构,还有些……带着其他附加效果。
第二声轰鸣接踵而至。
赵吏正侧身避开前一发 的轨迹,右臂外侧突然传来灼热的撕裂感。
他低头看去,一道细长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暗色光粒。
原来如此。
眩晕感像潮水般从伤口处涌向大脑。
赵吏踉跄半步,视野中的便利店灯光开始旋转重叠。
他意识到弹头里掺了别的东西——对于物理冲击他向来不屑一顾,但作用于神经的药剂却能绕过防御。
黑色雾气从周身毛孔逸散而出,睡意如同沉重的绒毯将他包裹。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叶邪收起武器时,便利店惨白的灯光重新填满每个角落。
夏冬青从货架后探出身,迟疑片刻后走向窗边那张掉漆的圆桌。
他架起赵吏瘫软的身体,将其拖到塑料椅上。
沉睡者的头颅歪向一侧,胸腔里传出规律的鼾声。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叶邪盯着那张沉睡的脸,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