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始终垂着头，脖颈弯折的弧度有些僵硬。
衬衫身影后面，紧跟着另一个男人。
一身黑衣，布料吸走了周遭大部分的光。
他手里握着件长条状的金属物件，顶端冷冷地抵在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不是轻触，是带着力道的嵌入，迫使衬衫男子脚步踉跄，被半推半押着，跌撞进便利店敞开的门。
叶邪的目光在黑衣男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眉峰不自觉地收拢。
这张脸……有种挥之不去的熟稔，和柜台后面站着的那个叫夏冬青的店员带给他的感觉类似，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旧影。
他前世的记忆究竟遗落在何处？为何对这个世界的轮廓始终模糊不清？
黑衣男人将衬衫男子彻底搡进店内。
推搡的动作干脆，甚至有些粗暴。
叶邪看着，脑中有零碎的影像开始翻搅，如同沉底的渣滓被水流带起。
一直守在收银台后的夏冬青动了。
他的反应先是愣怔，随即被一种慌乱的警惕取代。
他几乎是跳着绕过柜台，朝门口那诡异的两人冲去。
就在这时，黑衣男人手臂猛地发力。
衬衫男子像件失去重心的包裹，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凉的地砖上。
夏冬青的脚步顿住了，离那倒地的人几步远。
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黑衣男人——后者只是站着，面无表情——然后才迟疑地，向地上的人伸出手，想去搀扶。
倒地的男人恰在此时抬起了头。
夏冬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向后一缩，跌坐在地。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坐在窗边的叶邪也看得分明。
那男人额心正中，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孔洞贯穿了头颅。
暗红近黑的液体正从那个窟窿里持续地、缓慢地涌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浸湿了鬓角。
这幅景象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 了叶邪记忆某处锁孔。
伴随着“咔哒”
一声轻响，许多被封存的画面骤然涌出。
“认得我么？”
黑衣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是引渡亡魂的摆渡人，按你们阳间的说法——鬼差。
你的呼吸已经停止，心跳归于沉寂。
既成亡魂，便须遵从冥府律令。
此刻，你该随我前往应去之地。”
摆渡人……亡魂引渡……
这几个字眼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邪意识里激起圈圈扩大的涟漪。
一部剧集的名称，连同它模糊的轮廓，终于挣扎着浮出记忆的水面。
对了，是那个故事，一部曾经在他前世那个时代流传颇广的剧集。
碎片拼合，此地的剧情脉络在叶邪心中迅速清晰。
他重新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掠过门口的一人、一鬼，以及那位被称为“摆渡人”
的黑衣男子——他记起来了，这人似乎叫做赵吏。
“我是警察！”
地上，那额上有洞的男人突然挣扎着站起，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我在那个犯罪集团里潜伏了不止一年！关键的证据……那些能钉死他们的东西，还没送到我同僚手上！求你，再宽限一点时间，只要一点点！如果那些东西落不到该去的地方，那些渣滓还会继续逍遥法外，祸害更多人！我求你……就再多给我一刻钟，行吗？”
他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朝着门口挪动脚步，仿佛随时要冲回外面的夜色里去。
枪口始终没有偏离目标。
赵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挡在穿制服的亡魂面前，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石小龙，二十四岁。
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
按了手印，就跟我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泛着冷光的透明板，上面浮动着一张年轻的面孔。
没等对方看清，他已经抓住那只冰冷的手，强行将指尖按在板面上。
指纹接触的瞬间，幽蓝的光纹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叶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眼前的场景唤醒了某些记忆碎片，但细节对不上——某些微小的偏差正在发生，像是平静水面下悄然移动的暗流。
他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视线更舒服地落在对峙的双方身上。
从那个亡魂被押进店门开始，赵吏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