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存储空间。
先前胡乱堆放的物件被他分门别类理好,那些刚刚拍出的则被重新点验,一件件移进早已腾空的系统背包。
确认无误后,他背着看不见的行囊,走到街角的寄件柜前。
四周寂静,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他将古董一件件投入不同的柜格,动作轻而快。
虽未填写地址姓名,但系统派出的机械快递员自能精准送达。
最后一格柜门合拢,他转身离开。
下一步该做什么?那个自称林莫教授的人,必须查个清楚。
最近的博物馆里或许有他的展品,能挖出些线索。
计划虽已成形,口袋里却连张门票钱都凑不出。
只得等明日货款到账,再行动身。
他摇摇头,折返回那间租来的小屋。
转身时,并未察觉——身后街角那家便利店,不知何时已悄然亮起了灯。
推开门,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另一桩事忽然撞进脑海:下次直播该探哪座陵墓?和氏璧辗转流传,究竟埋进过哪些国家的君王墓穴?这些他至今未曾细究。
眼下能做的,似乎只有对照地图一点点推敲。
他从系统里取出两件器物,一大一小,皆泛着和氏璧特有的温润光泽。
电脑启动,屏幕亮起,他调出一张现代世界地图,又用手机将墙上投影的地图拍下。
照片导入电脑,两张图并排展开。
他的目光在轮廓与标记间来回移动,像在寻找某种隐藏的轨迹。
墙壁上那块和氏璧投下的光影,线条在昏黄光晕里晕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地图。
手机拍下的照片传到屏幕上,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噪点,根本无法与电脑里储存的现代全球地形图进行像素级的比对。
模糊意味着失准。
试图将电子地图缩放、旋转,去贴合墙上那片朦胧的轮廓,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强烈的错位感,仿佛强行把两个时代的骨骼嫁接在一起,只会得到更扭曲的畸形产物。
直接对比清晰的电子图与墙上那片光影?那更令人烦躁——清晰的细节反而凸显了根本性的差异,像用手术刀去解剖一团雾气。
他放弃了屏幕上的徒劳。
伸手从桌边扯过一叠白纸,拾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然后落下。
视线在墙壁的光影与空白的纸面之间来回移动,线条开始从笔尖流淌出来,勾勒、交错、延伸。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转向黄昏。
他并非专精于此道,但曾经经年累月面对过更苛刻的线条——那些精密到毫厘的机械图纸,错一线,整个结构就可能崩塌。
与那些冰冷严谨的蓝图表单相比,描绘这片古老大地轮廓的工作,更像是在捕捉一个庞大而朦胧的梦境,复杂不在于线条本身,而在于理解那片光影背后所代表的、早已沉入时间尘埃的认知体系。
当最后一笔落下,纸面上呈现的,已是一幅凭借记忆与理解重新构建的图景。
他不敢断言与墙上原影分毫不差,但理性训练赋予他的手与眼,确保了这份摹本的清晰与逻辑——大陆的隆起、水系的脉络、疆域的想象边界,都以一种足以被辨识的方式固定了下来。
他将完成的图纸放在一旁,从电脑中调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高清现代地图文件,存入随身携带的存储设备。
转身,推门,走入傍晚街道混杂的光影与市声里。
街角复印店的灯光很亮。
他将存储设备递给柜台后的年轻女子,指明需要彩色打印。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吐出带着油墨温度的纸张。
“谢谢。”
他接过那叠色彩鲜明的地图,朝对方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印这个?”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地图上,带着点好奇的笑意,“打算出去看看世界?”
“哪能呢。”
他立刻摇头,声音里适时掺进一点窘迫,顺势把话题带向别处,“就是看看。
那些经纬度、气候带什么的,我也弄不明白,但图总能看懂。
看着图,想想那些没去过的地方,也算……有点意思。”
他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松散些,言语也刻意说得随意,甚至有些笨拙。
“这样啊。”
女子笑了笑,没再深究,“那祝你以后真有机会去走走。”
“承你吉言了。”
他道谢,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莞尔。
口是心非么?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