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青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
他的目光落在亡魂额头上那个暗红色的窟窿时，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撞上货架，几包零食哗啦掉在地上。
他跌坐在地，呼吸急促。
但几秒钟后，听到亡魂断断续续的哀求，他又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发颤：“他……他穿着这身衣服走的。
这么年轻。
你就不能……不能通融一次吗？让他把该做的事做完，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说这些话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绷得发白。
“通融？”
赵吏的眉头拧在一起，那股压不住的躁郁气息在眉宇间盘旋，“怎么通融？活人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规矩就是规矩——死了，就得回去。
阳间的事，再留恋也得断。”
夏冬青看向亡魂苍白的面孔。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执拗。
他吸了口气，声音稍微稳了些：“我能看见。
我可以帮他。
把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这不算干涉吧？”
“死了就是死了。”
赵吏的每个字都像冰碴，“活人碰不到他，他也碰不到活人。
灵魂该去的地方是冥界，该走的路是轮回。
别的，想都别想。”
他一把拽过亡魂的手臂，力道大得让那虚幻的身影晃了晃。
亡魂挣脱不开，目光在店内仓促扫视。
夏冬青眼里的善意太脆弱，像一层薄冰。
他的视线掠过货架、冷柜、亮着灯的招牌，最后停在窗边。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恐惧，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穿透性的平静——仿佛店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光线如何切割阴影、尘埃如何在空气中旋转、每个人呼吸的节奏，都在那双眼睛里清晰映照出来。
亡魂突然确信，这个人能看见所有，也能做到所有。
他用尽全部力气向后一挣。
赵吏没料到这突然的反抗，手指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亡魂已经冲向窗边，虚影般的身体穿过桌椅，扑到叶邪身后。
冰冷的气息裹挟着哀求：“帮帮我。
我知道你看得见。
求你了——帮帮我。”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气。
赵吏原本全副心神都落在那个缩在货架阴影里的年轻警察身上——那警察的制服肩章在荧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身旁的饮料冰柜边缘，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直到警察猛地朝窗边扭头，赵吏的视线才跟着移过去。
窗边的长桌旁坐着个人。
桌面上散落着两个空纸碗，一个浸着红油汤底，几根竹签横在旁边；另一个是泡面桶，残存的热气早已散尽。
那人就坐在那片狼藉后面，手肘支着桌面，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赵吏眯起眼。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没察觉。
更让赵吏心头一紧的是那人的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他正试图处理的“麻烦”
身上。
那个警察，或者说，那个穿着警察制服的游魂。
能看见。
赵吏的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确认了这个事实。
和夏冬青一样，那双眼睛能穿透阴阳的隔膜。
但他是谁？冥界的名册里没有这号人物，昆仑的气息更与他无关。
至于摆渡人……每一个同行他都认得。
都不是。
难道人间真能自行孕育出这样的存在，不靠契约，不靠血脉，就这么突兀地坐在深夜的便利店，旁观一场鬼差办公？
一种极细微的不安，像冰凉的蛛丝，顺着脊椎爬上来。
赵吏的直觉很少出错。
这个人不对劲。
念头转得飞快，现实中不过一瞥的工夫。
赵吏收回视线，转向窗边，脸上的表情迅速凝固成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抬起手臂，手掌平伸，指向门口的方向，同时微微欠身——一个看似礼貌实则不容置疑的“请”。
“这位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本店现在需要处理内部事务。
请即刻离开。”
坐在窗边的人——叶邪——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惊讶